
3
周一回公司,我負責的項目進了終審。
同事問我臉色怎麼這麼差,我說家裏有點事。
媽媽的電話追著打過來。
“暖暖拿了比賽金獎,周六家裏擺慶功宴,你必須回來。”
“我不去。”
“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就算遷出去了,也是這個家的人,妹妹拿獎你都不露麵?”
我直接掛了。
下午,表妹給我發了條鏈接。
是溫暖獲獎作品的展示頁。
我點開,一張一張往下翻。
翻到第三張,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我的一份設計草圖。沒公開過的,存在我自己的硬盤裏。
三年前我搬出去時,連它一起被收進了儲物間。
構圖被改了幾筆,配色換了,可那個核心結構,我閉著眼睛都認得出來。
是我畫的。
更要命的是,比賽公示頁和行業數據庫是聯網的。沒等我去找公司,公司先找到了我,暫緩了我的項目終審。
我打電話回家,是媽媽接的。
“讓溫暖接電話。”
“你妹妹在洗澡,什麼事跟我說。”
“她的參賽作品裏,有我的草圖。”
電話那頭頓了頓。
“什麼你的她的。”媽媽的語氣淡下來,“她跟你學了三年,畫得像你不是正常嗎?”
“媽,那不是像。”我一字一句,“那是我的源文件,被人複製過。”
“行了行了,幾張圖而已。”
幾張圖而已。
“媽,草圖外泄,我在公司要解釋來源的。”我說,“處理不好,我的名聲就完了。”
“工作丟了可以再找。”她說得幹脆,“暖暖這次比賽要是出問題,信心就毀了。你當姐姐的,讓著點妹妹。”
我的指尖發麻,握著的手機滑下來,掉到腿上。
周圍同事在討論方案,聲音嗡嗡的,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晚上我回了父母家,取我的舊硬盤和底稿。
我要自證清白,就得拿出原始版本記錄。
門沒鎖。
屋裏正在給溫暖慶功,蛋糕切了一半,親戚的笑聲隔著門縫漏出來。
“暖暖這孩子,從小就有靈氣。”
“還是你們會養。”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溫暖隔著人群,朝我舉了舉杯,笑盈盈的。
“姐姐來啦。”她說,“姐姐這麼厲害,少一個比賽也沒關係吧。”
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媽媽這才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了僵。
“安欣回來了,吃塊蛋糕。”
“我拿個東西就走。”
我去儲物間找硬盤。硬盤找到了,底稿也在。
回公司的路上,我把版本記錄整理好,發進了家庭群。
然後打了一行字。
“從今天開始,溫暖不得再使用我的任何設計、文件和工作資料。”
群裏沉默了幾分鐘。
媽媽發來一條語音,哭著說的。
“喬安欣,你非要把家醜抖摟給所有人看嗎?你讓我在親戚麵前怎麼抬頭?”
我聽完,手指停在刪除鍵上。
沒有按下去。
我忽然發現一件很荒唐的事。
我想不起來,媽媽上一次因為我哭,是什麼時候。
她為我哭過嗎?
第二天,我把原始文件、版本記錄和時間戳全部提交給了公司法務。
法務一項一項核對完後說,“核查要走流程,結果出來之前,你正常工作,但終審暫緩,這條不變。”
我的源文件從沒離開過我的硬盤,除了三年前,它在我父母家那台舊電腦上打開過。
我又回去一趟,要求看那台電腦。
溫暖擋在儲物間門口,張開胳膊。
“裏麵都是我的東西,姐姐不方便進去。”
我看著她。
她手裏捏著一枚鑰匙,黃銅的,邊緣磨得發亮。
我認得那枚鑰匙。
三年前,存放戶口資料和我的個人文件的抽屜,用的就是它。
我沒跟她搶。
我給爸爸打電話,讓他把我的畢業證、獎杯和舊物整理出來,我下次過來拿。
他答應得很快。
“行,你回來拿。順便把房貸補上。”
“我隻拿我的東西。”
他沉默了很久。
“一家人,沒必要鬧到這個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