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房門那一刻。
身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林淺夏驚呼,“濯言哥,你的手流血了!”
我腳步微頓,但也僅僅隻停了一秒。
坐上車,我自嘲的扯了下唇。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以往紀濯言哪裏不舒服,我總會急得圍著他噓寒問暖,那是刻入骨髓的肌肉記憶。
但以後......我心臟驟然一刺。
我和他,沒有以後了。
車窗外天氣陰沉沉的。
我剛下車,就下起了暴雨。
我渾身濕透,狼狽的站在家門口。
【密碼錯誤,請重新輸入】
冰冷的機械音第三次響起。
我愣住,終於意識到,不是我手上有雨水按錯了密碼。
而是,家裏的開門密碼被換掉了。
一陣涼風,順著濕透的衣料鑽進骨縫裏。
我攥緊冰涼的指尖。
從包裏拿出備用鑰匙。
家裏的裝修都是我盯的,為了防止密碼鎖突然失靈,爸媽和妹妹被關在外麵,我總是把鑰匙帶在身上。
可我剛邁進家門,一個飛過來的陶瓷擺件,就徑直砸在我的額頭上。
“池妤洛!你還有臉回來?”
妹妹怒氣衝衝瞪著我。
擺件掉在地上,碎得不成樣。
額頭上溫熱的血滴落,我左眼的視線瞬間被染紅。
妹妹怔了一下,很快又梗著脖子嘲諷。
“大義滅親把我們全送進去,你不是厲害嗎?怎麼,濯言哥把夏夏帶回家,把你趕出來了?”
很顯然,紀濯言已經和他們互通過消息了。
我爸砰的一聲放下酒杯,鼻腔發出諷刺的冷哼。
他年輕時應酬喝到胃出血,切了一半的胃,為了他的身體,我把家裏的酒都藏了起來,不厭其煩提醒他,醫生說過他不能再碰酒。
我媽麵無表情,麵前還放著一盤水果。
她體檢時被查出有糖尿病,為了陪她控糖,從十年前開始,哪怕我最愛吃甜,也沒再碰過一塊糖,一個冰淇淋,或者任何高糖水果,
我看了眼酒瓶,又掃了眼那盤高糖水果。
隨後繞過妹妹,徑直回了房間。
為了讓他們能輕鬆點,之前搬出去這一年我也會經常回來,冰箱裏少了什麼,家裏什麼東西快用完了,爸媽哪天去醫院做體檢,他們從來不用操心。
我以為,他們和我一樣,重視他們的健康。
卻沒想到,他們把我做的一切,當做窒息。
既如此,我不會再插手他們的任何事。
我的房間,前幾天還能住人,此刻,卻堆滿了明顯剛搬來的雜物。
我忽然意識到。
我好像......真的沒家了。
心痛到極致,原來會讓人麻木到沒有任何情緒。
簡單處理完頭上的傷口,又換了件衣服,把床上的雜物搬到角落。
做完一切,我拿出手機。
電話被接通的那一刻,我突然沒那麼沉重了。
“三年前,你說我和紀濯言不是一類人,走不到最後,那時候我不信。”
“現在,我信了。”
“願賭服輸,我同意嫁給你不學無術的弟弟,半個月後,我們挪威見。”
向公司辭職,交接工作,辦理護照,半個月足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隻說了一個字。
“好。”
我從小就比同齡人獨立周全。
同班驕縱的陸家千金一直看我不順眼,但我沒想到,當初我和紀濯言官宣,她竟是反應最強烈的那個。
陸家移民前,她和我打賭,我和紀濯言絕對熬不過三年。
她如果輸了,無條件答應我三件事,我輸了,就要簽下五年結婚協議,嫁給他那個讓全家都頭疼,桀驁難訓的弟弟,並竭力把她弟弟管教成“正常人”。
如今,距離我和紀濯言的戀愛三周年,隻差最後28天。
我輸了。
不過是五年光陰,我輸得起。
這一晚,因為淋了雨,我睡得很沉。
從這天起,隻要妹妹看見我,都會翻個白眼,陰陽怪氣幾句。
爸媽也徹底把我當成了隱形人。
紀濯言一直到過了原本約定領證的日子,也始終沒聯係我。
我卻能從妹妹和林淺夏的朋友圈,看見他的所有動向。
他和林淺夏,在直升機裏遊覽整座城市的風景,深情對視,在極速賽車道上肆意歡呼,在我曾住過一年的婚房裏,互相投喂。
而我,出乎意料的發現,我好像沒那麼難過了。
我向公司遞交了辭職報告,走流程審批到完成工作交接,需要一個星期,期間,我又申請了去挪威的護照。
不用再操心爸媽的身體,也不再害怕妹妹被渣男騙,更不用擔心紀濯言拿工作當借口,又偷偷去玩那些危險運動。
我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直到,我趁周末休息去美容院做護膚,剛準備離開,卻被一道身影堵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