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開眼是在醫院。
護士正在為我更換點滴,見我醒了,她輕聲問我:“還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我搖頭,手下意識撫摸著肚子。
“先兆性流產。”護士解釋,“但寶寶很堅強,你情況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
手心下的小腹平坦得沒有任何起伏,我很難想象裏麵會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就像我也很難想象,迎接人生第一個小孩的我,心情不是喜悅,而是厭惡和排斥。
“安排人流吧,我想拿掉孩子。”
護士難以掩飾驚訝:“你流了那麼多血,孩子保住完全是奇跡,為什麼要......”
我不想多說,打斷她:“幫我安排就好。”
護士見勸不動我,隻好妥協,離開時遞給我一份繳費單,“這是醫藥費,你記得讓家屬在今天內繳清。”
醫藥費五百九十一,可我手裏現在連這筆錢的零頭也沒有。
我找到手機,剛解鎖一個視頻邀請就彈了出來。
鏡頭搖晃兩下,對準了一處被鮮花鋪滿的平台。
平台中央站著兩個人,一個本該是我的丈夫,另一個卻是我的妹妹。
他們緊緊相擁在一起,西裝配婚紗,看上去無比登對。
哥哥帶笑的嗓音在鏡頭外響起:“欣然,你看他們多般配。要我說,就欣妍那被家裏寵得沒大沒小的性子,再找個男朋友也是難事。要不就將錯就錯,讓她和予辰假戲真做算了。你性格好,能找到更好的歸屬。”
媽媽也跟著附和:“是啊,你不知道,你推了欣妍就走,可給予辰緊張壞了。你和欣妍長得那麼像,時間一長,予辰一定也能喜歡上欣妍。換來換去的也麻煩,要不就這樣吧。”
我平靜聽著,等他們說完,隻說了一句。
“我現在在醫院。”
視頻瞬間掛斷。
片刻後,我收到了媽媽的消息。
【怎麼不早說?】
【生病那麼晦氣的事情,太不吉利了,別影響了欣妍的婚禮排練。】
舌根泛著苦味,我自嘲一笑,手指一動,按下拉黑鍵。
我再也不想繼續參與他們將錯就錯的戲碼。
拉黑完不想再有交集的人,我打電話給銀行工作人員,讓他們將協議帶來醫院。
簽完協議,工作人員離開前,忽然對我笑了下,說:“宋女士,係統提示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生日快樂,身體早日康複。”
我愣了很久,才想起來,今天確實是我的生日。
今早知道婚禮請柬上我的名字被寫錯前,我還在憧憬江予辰會為我怎麼慶祝這一天。
物是人非不過轉眼一瞬。
我沒時間沉溺悲傷,整個下午都在找中介出售手裏的房產,直到晚上,我才收到了一筆數目不算小的定金。
我繳清費用,也在護士的安排下在人流手術室外靜靜等待。
躺在病床上時,一切的感知都變得模糊,我隻知道燈很亮,手術刀很冷。
零點鐘聲敲響那刻,我睜開了眼睛,小腹有明顯空落的感覺。
牆壁上的鐘表還在轉動。
在我二十六歲的第一天,我失去了我和江予辰的唯一一個孩子。
護士見我神態不對,關心道:“要聯係家屬嗎?”
她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江予辰穿著合身的西裝站在門口,眼底滿是紅血絲,額角還帶著細汗,發絲裏藏著沒清理完全的閃片,一看就是剛從婚禮排練的現場趕來。
他目不斜視地走向我,不發一言掐住了我的脖子。
護士驚呼一聲,連忙要攔:“先生,病人現在身體很虛弱,請你注意......”
江予辰啞聲打斷:“和野男人鬼混到黃體破裂有什麼好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