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周猛地轉過身。
看到我和手機鏡頭,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幹什麼?!”
老周扔下手中的鐵鏟,大步朝我撲過來,伸手就要搶手機。
“把手機給我按了!”
我早有準備,閃身躲到一旁。
老人家跟著衝了進來,正好看見火化爐小窗裏,大寶和那隻黑貓在烈火中重疊在一起的影子。
“大寶!大寶啊!”
老人如遭雷擊,腳步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
他指著老周,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周德發......你......你這個缺德的東西!”
“你說好給我單燒的!”
“你怎麼能把我的大寶和別的貓燒在一起?!”
老周見事情敗露,索性撕下了偽裝。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冷笑一聲。
“老張,燒都燒了,你喊什麼喊?”
“我不混燒,怎麼給你八百塊的價格?”
“再說了,燒成灰不都一樣嗎?白色的粉末,你能分清哪塊是大寶,哪塊是黑貓?”
“你花錢買的是個心理安慰,回去抱著盒子哭就行了,管那麼多幹嘛?!”
無恥!
簡直無恥透頂!
“你這是詐騙!是褻瀆生命!”
我舉著手機,厲聲嗬斥。
“我已經全錄下來了!”
“周德發,你靠這種手段騙了多少主人?收了多少黑心錢?!”
老周的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他逼近我一步,身上散發著刺鼻的煙味和焦臭味。
“林晚,少在我麵前裝清高。”
“你以為你姑姑是什麼好人?”
“當年她也發現了我混燒,結果呢?”
老周壓低聲音,語氣裏充滿了威脅。
“她還不是乖乖閉嘴了!”
“你姑姑當年就是多管閑事,最後才落得那個下場!”
聽到姑姑的名字,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說什麼?姑姑當年知道了什麼?!”
“年糕呢?年糕當年是不是也被你混燒了?!”
我衝上去抓住老周的領口,聲嘶力竭地質問。
老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
“想知道答案?”
“回你的破店去問死人吧!”
火化爐還在轟鳴。
大寶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老人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大寶啊......我對不起你啊......”
我強忍著眼眶裏的淚水,蹲下身扶起老人。
“老爺爺,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大寶。”
老周在旁邊冷嘲熱諷。
“哭什麼哭?等會兒我給你們鏟一盒,回去埋了不就得了。”
“滾開!”我怒視老周。
“你別碰大寶的骨灰!”
我走上前,頂著灼熱的高溫,親手關掉了火化爐的開關。
等爐溫稍稍下降,我戴上防燙手套,拉出了鐵托盤。
托盤裏,兩具骨架交織在一起,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痛。
這就是老周所謂的“生意”。
老人在我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他看著那一堆無法分辨的骨灰,默默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色的布包。
打開來,是一隻玉鐲子。
“這是我老伴生前最喜歡的鐲子。”
老人眼眶通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姑娘,把這個......放進去吧。”
“大寶一個人走太孤單了。”
“既然分不開,就讓這隻貓也陪著大寶吧。”
“它們都是好孩子。”
我眼眶酸澀,重重地下點頭。
我小心翼翼地把玉鐲放在骨灰旁,重新點燃了微火。
在火焰中,玉鐲破裂,與兩具骨灰徹底融合在一起。
我親手把骨灰裝進我帶來的木盒裏。
恭恭敬敬地遞給老人。
老人家接過來,緊緊抱在懷裏。
他看向老周,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決絕。
“周德發,你賺這種昧良心的錢,早晚會有報應的!”
轉過頭,老人拉住我的手。
“姑娘,謝謝你。”
“要不是你,我到現在還被這黑心商家蒙在鼓裏。”
“大寶跟著你走,我不後悔。”
老人抱著骨灰盒離開了寵安堂。
老周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林晚,你斷我財路,咱們走著瞧。”
“你看你那破店能撐幾天!”
我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
“隻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再騙一個人!”
我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寵安堂。
回到店裏,還沒等我喘口氣。
門外突然跑來三個人。
都是附近小區的居民。
“請問......是林晚姑娘嗎?”
領頭的大媽急切地問。
我愣了一下。“我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大媽拉著我的手,激動地說:
“是張大爺介紹我們來的!”
“他說你這裏講誠信,不搞混燒,真正尊重寵物。”
“我們家狗病重了,想提前在你這裏訂個告別儀式!”
另外兩個人也紛紛附和。
“對對對,我們也聽說了寵安堂的惡行,太惡心了!”
“以後我們小區的寵物善後,全找你!”
看著眼前信任我的客戶,我的心裏湧起一陣暖流。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老周靠欺騙建立的壟斷,正在一點點崩潰。
送走了三位預訂的客戶。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店鋪裏一片安靜。
老周今天說的話,像魔音一樣在我腦海裏回蕩。
“你以為你姑姑是什麼好人?”
“年糕的骨灰,你早就拿過了......”
我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走進後室。
從櫃子最深處,抱出了那個封存了整整三年的黑色骨灰盒。
那是年糕的骨灰盒。
三年了。
我因為自責,因為不敢麵對年糕的死,一次都沒有打開過它。
“晚晚,別打開骨灰盒。”
姑姑的警告再次浮現在腦海。
為什麼不能打開?
裏麵到底隱藏著什麼?!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快得要砸破胸膛。
我伸出顫抖的手指,扣住了骨灰盒的鎖扣。
啪嗒一聲。
鎖扣彈開。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揭開了盒蓋。
裏麵裝滿了白色的骨灰顆粒。
然而,當我湊近看清骨灰的顏色和質地時。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正常金毛犬的骨灰,因為骨骼粗壯,燒出來應該是偏黃且帶有粗顆粒的質感。
可盒子裏這堆骨灰......
細白如粉。
甚至透著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這根本不是大型犬金毛的骨灰!
這分明是......貓的骨灰!
我手一鬆。
盒蓋重重摔在地上。
年糕的骨灰是假的。
我守了三年的骨灰盒裏,裝著的......
是另一隻陌生動物的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