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看了,搬走!”
清晨的喧囂打破了店裏的平靜。
房東帶著兩個壯漢突然衝了進來。
他們橫衝直撞,把前台的電腦和音響設備往外搬。
“住手!你們幹什麼?!”
我衝上去想攔住他們。
房東把一張欠條砸在我胸口上。
“幹什麼?你姑姑欠了三個月房租!”
“整整三萬塊!”
“她死了,這筆賬就得你來還!”
我捏著那張欠條,指節發白。
“房東叔叔,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才接手第一天......”
“一天也不行!”房東拍著桌子吼道。
“老周已經找過我了,人家願意出高價租這店麵!”
“我給你最後十五天。”
“湊不齊三萬塊,帶著你這些破爛滾蛋!”
壯漢們搬走了所有值錢的電器。
玻璃門被摔得砰砰響。
原本溫馨的店鋪,瞬間空了一半。
冷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火化單嘩嘩作響。
火化單背麵,姑姑那行字像針一樣刺著我的眼睛。
“晚晚,別打開骨灰盒。”
手裏的拳頭越握越緊。
跑?
我能跑到哪裏去?
婚禮策劃公司把我裁了。
存款隻剩幾千塊。
如果連姑姑留下的這家店都保不住,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而且,年糕的假骨灰,老周的陰謀,姑姑的秘密......
這一切,我必須查清楚!
我不走!
我要把這家店經營下去!
我脫下外套,擼起袖子開始打掃。
沒有設備,我就用自己的雙手來補。
以前做婚禮策劃,我最擅長的就是營造氛圍。
婚禮是送新人走向新生活。
殯葬,也是送寵物走向另一個世界。
本質上,都是告別。
我買來暖黃色的燈帶,串掛在牆頭。
把冰冷的鐵架子改成木質的照片牆。
上麵掛滿了曾經在這裏告別過的寵物照片。
我又準備了精美的留言卡片、透明的爪印泥膏、還有精致的毛發紀念瓶。
甚至把骨灰盒的樣式改成了溫馨的小木屋。
在這裏,骨灰不僅可以裝盒。
還能提煉出一小部分,做成晶瑩剔透的鎖骨鏈飾品。
讓主人永遠戴在身上。
整整忙碌了三天三夜。
空蕩蕩的店鋪煥然一新。
溫暖,肅穆,充滿了愛的痕跡。
店名被我正式改成了“晚晚告別屋”。
第四天下午,門鈴響了。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爺爺走了進來。
他懷裏抱著用毯子緊緊裹著的金毛犬。
老人的眼睛腫得像桃子,腳步極其蹣跚。
“姑娘......這裏能幫狗辦事嗎?”
我立刻迎上去,輕輕接過他懷裏沉甸甸的狗。
金毛已經沒有了呼吸。
毛色很亮,被照顧得極好。
“可以的老爺爺,您快坐。”我放柔聲音。
老人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它叫大寶,陪了我整整十二年。”
“老伴走得早,兒子在國外,這十二年都是大寶陪著我......”
“今天早上,它吃完最後一口肉乾,就走了。”
我蹲下身,給老人遞上濕紙巾。
“大寶走得很安詳,它一定很愛你。”
“咱們好好送它最後一程,好不好?”
老人哽咽著點點頭。
我正準備記錄大寶的信息。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老周叼著煙,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打量了一下重新布置的店鋪,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不屑。
“哎喲,花裏胡哨的,弄得跟結婚一樣。”
老周走到老人麵前,吐出一口煙霧。
“老張啊,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老人家認識老周,愣了一下。
“老周?我來給大寶火化......”
老周伸手拍了拍大寶的屍體,語氣粗魯。
“別在小丫頭片子這兒浪費錢!”
“她這裏收費貴得要死。”
“去我寵安堂,單獨火化,原價兩千,我給你打折,八百塊搞定!”
八百塊?
這個價格連單爐火化的柴油成本都不夠!
我立刻站起身,怒視著老周。
“周德發,你少在這裏惡意低價競爭!”
“八百塊單燒?你騙誰呢?!”
老周冷笑一聲。
“我有大爐子,我有規模效應,我願意虧本造福街坊,你管得著嗎?”
他轉頭拉住老人的胳膊。
“老張,八百塊,我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她這店十五天後就要關門大吉了,你把大寶交給她,放心嗎?”
老人明顯動搖了。
八百塊和兩千塊,對一個靠退休金生活的老人來說,差距太大了。
“這......姑娘,要不......”老人猶豫地看著我。
“老爺爺,別聽他的!”我急切地說。
“殯葬需要的是尊嚴和真實,低價背後一定有貓膩!”
老周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他一把奪過老人懷裏的大寶,扯著嗓子大喊。
“少廢話!老張,走,坐我的車!”
“周德發!你放開它!”
我伸手去搶。
老周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撞在桌角上,腰間劇痛,差點摔倒。
等我站起身追出店門時。
老周的麵包車已經拉響發動機,呼嘯而去。
街邊隻剩下愣在原地的老人,和地上散落的毯子。
我揉了揉劇痛的腰,一把拉起老人的手。
“老爺爺,跟我走!”
“大寶不能交給他!”
我帶著老人打了一輛出租車,死死跟在老周的麵包車後麵。
不一會兒,車子停在了“寵安堂”的後門。
我和老人悄悄跟了過去。
後廚的鐵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滾滾的熱浪,以及機器轟鳴的聲音。
我推開一道縫隙往裏看去。
眼前的一幕,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老周根本沒有做任何清理。
他粗暴地把大寶摔在鐵托盤上。
而在大寶的身旁,赫然還躺著一隻死去的黑貓!
老周哼著小曲,拿起鐵鏟,把大寶和黑貓一前一後,猛地推進了同一個火化爐裏!
火焰瞬間吞噬了兩隻動物。
老周拍了拍手上的灰,啐了一口。
“傻逼才給你們單燒。”
“一爐燒五隻,省下四隻的油錢,這才是做生意!”
我全身的血液直往頭上湧。
這就是老周所謂的“低價”!
所謂的“安慰”!
他一直在混燒寵物!
把幾隻寵物的骨灰混在一起,隨便鏟一勺裝盒,騙取主人的眼淚和錢財!
那我的年糕呢?
三年前,年糕是不是也是這樣,被他和別的動物混在一起燒掉了?!
極度的憤怒讓我渾身發抖。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錄像鍵,對著火化爐和老周高舉起手機。
推開鐵門,大聲怒吼:
“周德發!你這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