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盯著賬本上的那個名字。
陳念,五萬。
這絕不是一筆小數目。
三年前。
她還是個連學費都湊不齊的貧困大學生。
我省吃儉用,每個月省出五百塊錢寄給她。
如今她才剛畢業沒多久。
聽到我“死了”的消息。
竟然毫不猶豫送來了整整五萬塊吊唁金。
我心裏一陣發燙。
可一想到這筆錢正擺在我家這群吸血鬼的桌上。
即將變成林浩結婚的彩禮。
胃裏就湧起一股難以遏製的惡心。
我猛地合上賬本。
抬起頭,冷冷看向趙秀芬。
“媽,陳念這五萬塊是怎麼回事?”
“你居然還有臉收她一個剛畢業學生的錢?!”
趙秀芬眼神閃躲。
慌忙把桌麵上的鈔票往懷裏攬。
嘴裏支支吾吾起來。
“這......這人家主動送來的,我有什麼辦法?”
“再說了,你當年供她上學,她給你送吊唁金不是天經地義嗎?”
“況且大家都以為你死了......”
“大家都以為我死了?!”
我厲聲打斷她。
聲音在大腦裏嗡嗡作響。
“趙秀芬,你們是真的以為我死了,還是巴不得我死?!”
趙秀芬被我直呼其名。
臉上一陣白一陣紅。
尷尬與惱怒交織在一起。
林浩在旁邊坐不住了。
他一把將手中的半截煙頭踩滅。
有些不耐煩地插嘴。
“姐,你衝媽發什麼火啊!”
“你自己三個月不跟家裏聯係。”
“電話打不通,錢也不寄。”
“你自己不回來怪誰?!”
“怪我?”
我差點被這句話氣笑了。
三個月不跟家裏聯係?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掏出手機。
劃開微信,翻到三個月前的那條語音。
把音量拉到最大。
按下播放鍵。
手機裏頓時響起我沙啞疲憊的聲音:
【媽,我手機被偷了,這是借工友手機發的。我過幾天結算完工資就回家。】
播放完。
緊接著是第二條。
那是趙秀芬發給我的語音回複。
我指尖一點。
揚聲器裏清清楚楚地傳出趙秀芬冷淡的聲音:
【知道了。】
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回蕩。
一句【知道了】。
徹底撕碎了他們所有的偽裝。
趙秀芬的臉色瞬間變了。
慘白如紙。
林浩嘴唇動了動。
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依然硬著脖子,試圖狡辯。
“那......那誰知道你是不是騙人的!”
“萬一你被騙去搞傳銷了呢?萬一你出了意外呢?”
“你後來又不接著發消息!”
“我不發消息?”
我翻出後續的聊天記錄。
直接懟到林浩臉前。
“我借工友的手機,每個星期都給你發信息問家裏情況。”
“結果呢?”
“你把我拉黑了!”
“我給媽打電話,打一次掛一次!”
“你們明知道我丟了手機,明知道我在等發工資回家。”
“卻趁著我沒法用微信的這三個月,對外宣稱我死了?!”
“不僅辦了葬禮,收了禮金,還跑去保險公司申請死亡賠償?!”
真相被赤裸裸地剝開。
暴露在空氣中。
這不是什麼誤會。
也不是什麼無心之失。
他們是蓄謀已久!
他們明知道我活得好好的。
卻迫不及待地宣稱我死了。
因為活著的林晚,隻能一個月寄幾千塊錢。
而“死了”的林晚。
能一次性爆出六萬多的禮金,還有數不清的遺產!
心痛到了極點。
反而變成了一種麻木。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所謂至親。
心裏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了。
趙秀芬見證據確鑿,無法再抵賴。
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開始拍著大腿哭鬧起來。
“我這也是沒辦法啊!”
“親戚朋友天天都在問你為什麼不寄錢回來。”
“隔壁鄰居都在傳你在外麵幹了不幹淨的事!”
“況且浩浩結婚要用錢,我能怎麼辦?!”
“我養你這麼大,你死一次幫你弟過難關怎麼了?!”
聽聽。
這是人說的話嗎?
幫我弟過難關,所以需要我“死一次”?
林浩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姐,媽也是走投無路了。”
“親戚都在問,不找個理由怎麼說得過去?”
“反正禮金都收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
我冷眼看著他們母子倆表演。
不再問一句“為什麼”。
不再抱有一絲期待。
問“為什麼”是弱者的乞求。
而我現在要做的,是算賬。
“行了,別演了。”
我冷冷地看著趙秀芬。
“既然你們這麼希望我死。”
“那禮金到底收了多少?”
趙秀芬哭聲一頓。
眼神飄忽。
“沒......沒多少,就幾萬塊錢......”
“沒多少是多少?”
我一把拿起桌上的賬本。
“把賬本給我。”
趙秀芬見我要拿賬本,臉色大變。
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
“不能給你!”
“這是我們辦喪事收的錢,憑什麼給你?!”
她瘋狂地跟我搶奪。
林浩也上前幫忙拉扯。
“姐!你別過分!”
“這錢我們要拿去付彩禮的!”
我死死握著賬本不鬆手。
眼神冰冷地掃過他們。
“不過分?”
“拿活人的葬禮收錢,到底誰過分?!”
我猛地一抽。
將賬本狠狠按在胸前。
我看著驚慌失措的母子倆。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行啊,不讓我露麵是吧?”
“想讓我繼續‘死著’是吧?”
趙秀芬和林浩愣住了。
以為我動搖了。
我語氣極其平靜,字字擲地有聲:
“想讓我配合你們演戲可以。”
“但禮金賬本我必須看。”
“畢竟——這可是我自己的葬禮。”
話音未落。
防盜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清脆。
“林浩!阿姨!你們都在家呢?”
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女孩走了進來。
化著精致的妝容。
手裏還提著兩盒禮品。
正是林浩的未婚妻,周莉。
周莉一進門。
目光隨手一掃。
當她看到站在客廳中央、穿著活人衣服、手拿賬本的我時。
手裏的禮盒“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整個人像見到了厲鬼一樣。
瘋狂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眼珠子幾乎要彈出來。
“林......林晚?!”
“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