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桂芬在客廳裏翻得天翻地覆。
抽屜被拉得響亮。
櫃門砸得啪啪作響。
“房本呢?我問你房本呢!”
周桂芬扯著嗓子大吼。
趙秀蘭坐在沙發上,冷笑了一聲。
“你找房本問我幹什麼?那是小晚和陳傑的房子,我又沒碰過。”
“這屋裏就咱們幾個人!”
周桂芬衝到趙秀蘭麵前,手指差點頂到她臉上。
“除了你還有誰?天天往這跑,眼睛直勾勾盯著這套房!你就是個賊!”
趙秀蘭臉色一變,猛地站了起來。
“周桂芬,你嘴巴放幹淨點!誰是賊?你自己心虛了吧!”
“我心虛什麼?我看你就是趁小晚癱了,想把房子偷走給你那個寶貝兒子!”
周桂芬推了趙秀蘭一把。
“你敢動手?”
趙秀蘭尖叫一聲,撲上去揪住了周桂芬的頭發。
兩個人瞬間擰打在一起。
指甲劃過皮膚,衣服扯開裂口。
茶幾上的玻璃杯被砸碎在地,發出刺耳的巨響。
客廳裏一片狼藉。
林晚坐在輪椅上。
她的頭微微歪著,嘴角掛著一縷唾沫。
眼裏沒有任何光彩,隻有一片呆滯。
她歪著頭,“嘿嘿”笑了兩聲。
口水順著下巴滲下來。
周桂芬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笑!就知道笑!真是個沒用的廢人!”
沒有人注意到。
林晚那隻還能稍微活動的手,輕輕動了動。
她摸到了靠墊縫隙裏的黑筆。
那是她昨天藏進去的錄音筆。
開關已經按下。
紅色的指示燈在陰影裏極其微弱地閃爍。
趙秀蘭一把按住周桂芬的臉,大罵起來:
“周桂芬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陳傑開公司欠了債,你天天逼著小晚出錢!現在小晚出事了,你還想霸占賠償金!”
“我霸占怎麼了?她嫁進陳家,生是陳家的人,死是陳家的鬼!”
周桂芬一巴掌甩在趙秀蘭肩膀上。
“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當年把你老公留給小晚的三十萬撫恤金偷走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你是個賊?”
趙秀蘭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極其難看。
“那是我前夫留下的錢!我是她媽,女兒的錢就是娘家的!我拿給我兒子買房怎麼了?天經地義!”
“呸!無恥!”
兩個人繼續互抓互毆,互相揭著最惡毒的底。
靠墊深處。
微型錄音筆清晰地錄下了每一個字。
林晚的心像被利刃狠狠紮透。
三十萬。
那是父親用命換來的撫恤金。
當年母親告訴她,錢被銀行凍結了,後來又說被人騙光了。
原來,全給弟弟買房了。
所謂的至親,全是吃人肉的惡鬼。
林晚在心裏冷笑。
打吧。
咬吧。
咬得越狠越好。
突然,大門撞開了。
陳傑提著公文包站在門口。
看到滿地狼藉,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媽!嶽母!你們在幹什麼?!”
兩個女人終於鬆開手,各自喘著粗氣,頭發淩亂。
“陳傑你回來得正好!”周桂芬指著趙秀蘭,“這老女人把咱家的房本偷走了!”
陳傑臉色瞬間慘白。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腳步甚至踉蹌了一下。
房本不見了?
陳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林晚。
林晚依舊歪著頭,傻傻地傻笑。
眼神渙散,嘴角掛著涎水。
陳傑幾步跨到林晚麵前,蹲下身。
雙手緊緊抓住林晚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小晚,你看著我。”
陳傑的聲音在抖。
“咱們保險櫃的密碼是多少?你還記得嗎?”
周桂芬和趙秀蘭都安靜了下來,盯著他們。
林晚呆呆地看著陳傑。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神毫無焦距。
“密......密碼......”
她含糊不清地吐字,哈喇子流了下來。
“對!密碼!說出來!”陳傑眼睛通紅。
“五......七......九......”
林晚斷斷續續地說出三個數字。
陳傑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密碼根本沒有這幾個數字。
保險櫃是六位數。
她隻說了三個,還全錯了。
陳傑鬆開了手,長長地點了口氣。
看來她是真的傻了。
大腦徹底燒壞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趙秀蘭抹了抹臉上的傷,走了過來。
“陳傑,你看小晚現在這個樣子,留在你們家也是受罪。不如我今天就把她接回娘家照顧,方便以後去醫院做康複,拿賠償金也方便。”
周桂芬一聽賠償金,立刻跳了起來。
“憑什麼給你接走?門都沒有!她是陳家的媳婦,就算死,也是陳家的一條狗!賠償金一分錢你也別想拿走!”
“周桂芬你別欺人太甚!”
兩個女人又準備拉扯。
就在這時。
一直沒動靜的林晚,突然動了。
她的左手,顫抖著伸了出來。
一把抓住了陳傑的衣角。
力道很大。
骨節微微發白。
她抬起頭,眼神裏帶著無助與恐懼。
嘴裏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老......老公......”
陳傑渾身一震。
趙秀蘭僵在原地,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感覺事情有些脫離控製了。
周桂芬則是冷笑了一聲。
“看見沒有?人家找的是自己老公!你這個親媽算個什麼東西?”
林晚低下頭。
掩蓋了眼底那片刺骨的冰冷。
她必須留下來。
因為比起偏心無情的趙秀蘭,陳傑身上的秘密更多,也更致命。
陳傑看著抓著自己衣角的林晚,心裏的防備瞬間蕩然無存。
一個隻依賴自己的廢人,最容易掌控。
他拍了拍林晚的手。
“小晚乖,老公在。”
說完,陳傑站起身,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偽造的房屋抵押合同。
陳傑將合同攤開,眼裏閃過一絲狠戾。
他拿出紅色的印泥。
隻要再騙她按個手印。
這套房子,就能順利抵押出一百萬現金。
陳傑抓起林晚的手指,往印泥上按去。
林晚任由他抓著。
餘光卻掃過了合同的最下方。
那張紙的末尾,印著一行極小的補充條款:
“若借款人逾期未還款,本房產產權將自動過戶給債權人指定的第三方。”
而在“第三方”那一行。
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周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