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桂芬去而複返。
手裏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紙。
紙墨味刺鼻。
“晚晚啊。”
周桂芬臉上堆起假笑。
“醫生說你現在說不了話,手也動不了。”
“事故賠償和保險理賠的事,得有人替你辦。”
她把紙貼到我眼前。
上麵黑體大字寫著:《全權委托書》。
“阿傑是你老公。”
“讓阿傑替你跑腿,你安心養病。”
她轉過身,向陳傑使了個眼色。
陳傑立刻遞上來一塊紅印泥。
趙秀蘭從後麵一把推開周桂芬。
她奪過陳傑手裏的簽字筆。
“憑什麼讓陳傑辦?”
“林晚是我生的,她婚前的資產也是我們林家的!”
“要委托也是委托給我!”
周桂芬翻了個白眼。
“趙秀蘭,你少在這裏裝慈母!”
“林晚嫁進陳家,就是陳家的人!”
“她現在這副傻樣,你拿了錢能照顧她?”
“我不照顧,你照顧?”
趙秀蘭扯著嗓門大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算盤!”
“你們不就是想把房過戶給陳傑嗎?”
兩家在病床前扭打起來。
陳傑根本不理會她們的爭吵。
他抓住我的右手臂。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晚晚,聽話。”
他把我的大拇指按進印泥裏。
沾滿了鮮紅的印泥。
他的呼吸急促,噴在我臉上。
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貪婪。
“把手按上去。”
“按完你就能安心睡覺了。”
我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
不能按。
一按,我就徹底淪為待宰的羔羊。
我裝出劇烈抽搐的樣子。
眼睛翻白。
身體瘋狂抖動。
左手猛地一揮。
拍中了床頭櫃上的半杯熱水。
玻璃杯應聲翻倒。
熱水瞬間潑在陳傑手裏的委托書上。
墨跡瞬間暈開。
整張紙濕透廢掉。
“哎呀!”
周桂芬尖叫起來。
“抽搐了!快叫醫生!”
陳傑手忙腳亂地甩開濕透的文件。
我趁機將頭偏向床內側。
眼神落在被水浸濕的廢紙上。
透過暈開的墨跡。
我清晰地看到其中一條條款:
“全權代理人有權代為出售、抵押其名下位於朝陽區......”
授權賣房!
根本不是什麼事故理賠。
他們是要背著我,直接賣掉我的婚前房!
護士急匆匆跑進來。
“幹什麼呢?”
“病人剛醒,需要絕對靜養!”
“你們再在這裏大吵大鬧,立刻給我出去!”
周桂芬連聲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護士,我們這就注意。”
護士幫我整理好被褥。
檢查了一下儀器。
“病人情緒不穩定,別刺激她。”
護士離開後。
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死寂。
兩家人打量著我。
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殘餘價值。
“真廢了?”
趙秀蘭小聲嘀咕。
“廢了也是我女兒。”
“這車禍賠償金至少有幾十萬吧?”
周桂芬冷笑:
“幾十萬?你少做夢了!”
“撞她的是個無業遊民,能賠幾個錢?”
“大頭全在保險上!”
“再說了,醫藥費不是錢啊?”
“我看賣了房子最穩妥!”
陳傑走到床邊。
試圖再次拿起我的手。
我喉嚨裏發出刺耳的嗚咽聲。
裝出極度恐懼的樣子。
縮回手。
拚命往被子裏紮。
“你看,她疼!”
趙秀蘭指著陳傑罵。
“陳傑你沒安好心!”
“我閨女手都傷成這樣了,你還硬拉她!”
周桂芬反唇相譏:
“我兒子沒安好心?你安了什麼好心?”
“你口口聲聲為了女兒,哪句離開過錢?”
“你賣女兒給兒子娶媳婦,當我不知道呢?”
“你胡說八道!”
趙秀蘭氣得渾身發抖。
我躺在床上。
聽著這兩個至親之人互相揭短。
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張開嘴。
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媽......媽......”
趙秀蘭渾身一震。
她撲到床前。
握住我的手。
“晚晚!你叫我了?”
“你認得媽媽對不對?”
她眼角擠出兩滴眼淚。
“晚晚,聽媽說。”
“賠償金讓媽拿,媽給你存著。”
“你弟還要娶媳婦,等他結了婚,媽天天來照顧你。”
我看著她。
眼裏的溫度徹底冷卻。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在她眼裏。
我的命,我的房子,我的賠償金。
統統隻是她給小兒子鋪路的磚頭。
我閉上眼睛。
不再發出一絲聲音。
就在這時。
病房門被大力踹開。
弟林強風風火火衝了進來。
頭上還染著黃頭發。
他看都沒看病床上的我一眼。
直接衝向趙秀蘭。
大聲嚷嚷:
“媽!問出來沒有啊?”
“姐,你房本放哪了?我見過,不在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