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安王的瞳孔猛地一縮。
隻是一瞬,他便恢複如常。
“荒謬。”
“昭華隻生下清鸞一人,這是整個王府都知道的事。”
他轉身跪向皇帝,眼圈迅速紅了。
“陛下,臣這些年不續弦、不納妾,一心撫養清鸞,就是怕昭華泉下難安。”
“臣守了她十六年。”
“如今大司命卻說清鸞並非昭華血脈,豈不是在說,臣欺君十六年?”
“臣不敢!”
他將額頭重重磕在石階上。
清鸞也撲通跪下,抱住他的手臂。
“父王,別求她。”
“女兒受點委屈不要緊,可母親不能死後還被人編排。”
父女二人抱頭垂淚。
四周的大臣頓時動容。
“永安王對帝姬的情意,天下誰人不知?”
“昭華帝姬死後,他連王妃的院子都不許旁人進去。”
“說他偷換血脈,實在說不過去。”
聽著這些話,我隻覺得諷刺。
不續弦?
他當然不能續。
因為他那位青梅蘇晚晴,一直以“乳母”的身份住在王府。
這些年,她不用向正妃請安,不必操持後宅,卻掌著王府中饋,受盡永安王寵愛。
至於她的親生女兒,更是一躍成了皇室郡主。
世上哪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
永安王抬起頭,悲痛地看著我。
“大司命若懷疑清鸞,大可去查當年的產房記錄。”
“昭華生產時,王府穩婆、府醫都在。”
“還有那場大火。”
“本王衝進去時,親眼看見昭華現出鶴身,葬身火海。”
他說到這裏,聲音哽咽。
“本王至今都記得,她倒在火裏,還用翅膀護著清鸞。”
我差點笑出聲。
我娘用翅膀護著的,明明是剛出生的我。
隻是那時,我已被她送出窗外。
永安王看見的,不過是一團被他親手點燃的火。
“王爺記性這麼好。”
我看著他。
“不如再想想,昭華帝姬為什麼會現出原形?”
“鶴族皇室除非身受重傷,或被人強行散去妖力,否則絕不會在人前化鶴。”
永安王的喉結滾了一下。
“她生產虛弱,又遇火災,自然無法維持人形。”
“是嗎?”
我抬手,身後的司命官立刻捧上一隻木匣。
匣蓋打開。
裏麵是一撮燒焦的草灰。
“這是本座派人從王府舊院的磚縫裏取出的。”
“太醫院已經驗過,其中混有赤蠍、斷靈草和腐骨花。”
“合在一起,便是專門克製妖族的化妖散。”
四周瞬間安靜。
太後的臉色變了。
“化妖散?”
“昭華住的院子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永安王臉皮微微抽動,立刻反駁:
“一撮十六年前的灰,能證明什麼?”
“當年大火燒了整座院子,興許是有人救火時帶進去的藥材,也可能是你後來放進去的!”
清鸞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
“父王說得對。”
她站起身,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大司命若真有證據,何必拿些來曆不明的草灰故弄玄虛?”
“你不是要驗血嗎?”
她忽然挽起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腕。
“好,我驗。”
“可若骨鈴響了,證明我就是昭華帝姬的女兒......”
清鸞死死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狠意。
“我要你當眾跪下,向我母親磕頭認錯。”
蕭承煜立刻道:
“還要辭去大司命之位,永不入京。”
群臣紛紛附和。
“大司命既敢賭,就該承擔後果。”
“不能任由她借天命之名,隨意汙蔑皇親。”
我沒有猶豫。
“可以。”
清鸞嘴角微微揚起。
她拿起銀針,刺破指尖。
一滴鮮血落在骨鈴上。
下一瞬。
沉寂的骨鈴,竟真的響了。
叮——
清脆的鈴聲傳遍整座祭壇。
清鸞眼中的恐懼一掃而空。
她高高揚起下巴。
“大司命。”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