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是鶴族送來人間和親的昭華帝姬。
大婚那日,永安王當眾立誓,此生絕不納妾。
成婚七年,他對我娘溫柔體貼,人人都說她嫁對了人。
直到我娘懷上我,她才發現,我爹早在外麵養著青梅和女兒。
所謂一生一世,不過是一場騙局。
我娘要帶我回鶴族,卻被我爹灌下化妖散。
“昭華,你走了,我的王位怎麼辦?”
他親手鎖上房門,任由我娘在烈火中現出原形。
我娘拚盡最後一口氣,將我送出火場。
三日後,我爹帶著青梅之女進宮,謊稱昭華帝姬葬身火海,隻留下這一個女兒。
陛下感念兩族情誼,將她封為清鸞郡主,養在太後膝下。
從此。
她頂著鶴族帝姬之女的身份,享盡榮寵。
而我被守山人撿走,靠百家飯長大。
六歲那年,我救下一名重傷的祭司,跟著她學會賜福之術。
凡經我賜福者,病者痊愈,征戰者凱旋,命薄之人也能逢凶化吉。
十年後。
我平息三州災禍,護住大雍國運,成了位超三公的大司命。
清鸞郡主與太子大婚那日。
她披著我娘的鶴羽嫁衣,跪在祭壇上,等我賜下“百年同心,福澤綿長”。
為她佐證血脈,入主東宮。
我卻熄滅長明燈,收起賜福印。
清鸞郡主臉色慘白:
“大司命為何不肯賜福?”
我看著她身上偷來的鶴族氣運,笑了。
“你又不是昭華帝姬的女兒,憑什麼承她的福?”
......
祭壇上,鴉雀無聲。
清鸞跪在長明燈前,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她身上的鶴羽嫁衣流光溢彩,三千根雪羽隨風輕顫。
據說,這是我娘從鶴族帶來的陪嫁。
如今,卻穿在一個冒牌貨身上。
“大司命這話,是什麼意思?”
清鸞攥緊衣袖,眼眶說紅就紅。
“今日是我與太子殿下的大婚吉日,你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說我不是母親的女兒。”
“是覺得母親已經不在人世,便可以隨意汙她清名嗎?”
這話一出,祭壇下頓時議論紛紛。
太子蕭承煜皺眉上前,將清鸞護在身後。
“大司命,孤敬你平息三州水患,護住大雍國運,才請你親自主持今日賜福。”
“可清鸞是昭華帝姬唯一的血脈,這是父皇親口承認、皇祖母親自撫養的郡主。”
他盯著我,聲音驟冷。
“你若與孤有什麼過節,衝孤來。”
“別拿一個女子的出身做文章。”
清鸞靠在他身後,眼淚啪嗒落下。
“殿下別說了。”
“或許是我福薄,配不上大司命這一句賜福。”
“今日這婚,我不成了便是。”
她伸手便要摘鳳冠。
蕭承煜立刻攔住她。
“胡鬧!”
“你等了孤十年,豈能因為旁人一句話,就受這種委屈?”
好一個情深義重。
若不是我看見清鸞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著鶴羽嫁衣,我都要信了。
鶴族帝女出嫁,必須由族中長輩賜福。
可我娘已死,鶴族又與人間斷交多年,這樁婚事本可蒙混過去。
偏偏陛下為了彰顯兩族情誼,把我請來了。
因為天下皆知,大司命能溝通天地,也能辨認妖族血脈。
清鸞比誰都清楚。
這道福,她受不起。
“大司命。”
太後重重敲了一下鳳頭拐杖。
“清鸞從三歲起便養在哀家膝下,她是不是昭華的女兒,哀家難道不清楚?”
“當年永安王親自抱她入宮,她繈褓裏還放著昭華的帝姬玉令。”
“她後頸更有鶴族皇室獨有的赤羽印。”
太後臉色陰沉。
“你憑什麼說她血脈有假?”
我淡淡抬眼。
“憑她身上的鶴族氣運,是借來的。”
清鸞的臉白了一瞬。
很快,她便咬著唇反問:
“大司命說得如此篤定,可有證據?”
“若沒有,你今日毀我清譽,壞我婚事,又該如何交代?”
我抬手指向她身上的嫁衣。
“鶴羽嫁衣護佑鶴族正統,非帝姬血脈不可喚醒。”
“真正的帝姬之女穿上它,雪羽生輝,百鶴來朝。”
“而你穿了半個時辰,除了衣服上那幾顆夜明珠還算亮堂,連根鳥毛都沒叫來。”
祭壇下傳來幾聲沒忍住的低笑。
清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蕭承煜怒道:
“大司命慎言!”
“鶴族已有十六年未曾踏足人間,興許是儀式有變。”
我點了點頭。
“太子說得有理。”
“所以本座準備了第二種驗法。”
我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的骨鈴,輕輕放在祭案上。
“這是鶴族祭司的喚靈鈴。”
“若清鸞郡主真是昭華帝姬的女兒,隻需滴一滴血,骨鈴自會響起。”
清鸞盯著那枚骨鈴,嘴唇瞬間失了血色。
下一刻,祭壇外傳來一道怒喝。
“誰敢驗本王女兒的血!”
人群讓開。
永安王身披蟒袍,大步登上祭壇。
十六年過去,他依舊是眾人口中對亡妻念念不忘的癡情王爺。
他擋在清鸞麵前,冷冷看著我。
“大司命。”
“昭華已經死了。”
“你還要把她唯一的女兒逼死,才肯罷休嗎?”
我看著這張曾讓我娘愛過七年的臉,緩緩笑了。
“王爺來得正好。”
“本座也想問問您。”
“昭華帝姬究竟留下了幾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