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時,客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我媽正拿著厚厚一疊婚紗冊子,拉著裴宴在看。
沈黎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低眉順眼。
看到我下來,我媽立刻笑著招手。
“念念快來,裴宴一早就把米蘭那邊空運過來的婚紗圖冊拿來了。”
“你看中哪幾套,媽媽讓人直接送家裏來試。”
我走過去,在裴宴身邊坐下。
他極其自然地攬住我的腰,把冊子翻到最前麵的一頁。
“這套魚尾的,我覺得最襯你的腰身。”
他的眼裏滿是期待,就像一個真正急切渴望迎娶心愛之人的新郎。
我看著圖冊上那件鑲滿碎鑽的婚紗,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冊子,落在沈黎身上。
她正悄悄看著那張圖,眼神裏有一絲藏不住的豔羨。
前世這件婚紗就是我的主紗。
但在試紗那天,沈黎作為伴娘陪我一起去。
她站在一排伴娘服前,目光卻始終黏在我的主紗上。
裴宴當時隻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喜歡就讓她也試穿一下唄,反正隻是件衣服,又不會搶了你的風頭。”
我當場發了瘋,砸了更衣室的鏡子,指著沈黎的鼻子讓她滾。
爸媽聞訊趕來,雖然嘴上罵著沈黎不懂事,但最後我媽還是歎了口氣。
“念念,她到底也叫了我們二十年爸媽,你大度一點。”
最後那件婚紗被我剪碎了。
裴宴因此冷落了我整整一個星期,說我不可理喻。
現在回想起來。
他那是心疼沈黎受了委屈。
“念念?怎麼不說話?”裴宴溫柔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收回目光,彎了彎唇角。
“好看是好看。”
我合上圖冊,轉頭看向我媽。
“媽,既然沈黎要給我當伴娘,她的禮服挑了嗎?”
我媽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我會主動提起沈黎。
沈黎也猛地抬起頭,局促地擺手:
“念念姐,不用管我,我隨便穿什麼都行的......”
我媽反應過來,笑著拍了拍我的手。
“挑了挑了,媽昨天就讓人送了幾件伴娘服過來,都在樓上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看到了我媽眼底閃過的一絲欣慰。
她其實一直都希望我能和沈黎和平相處。
“去試試吧。”我看著沈黎,“我也想看看效果。”
半小時後。
沈黎從二樓的更衣室走出來。
她穿了一件淡香檳色的輕紗禮服。
款式極其簡單,完全掩蓋了她原本就不算出挑的五官。
我媽滿意地點頭:“這件不錯,不張揚,剛好能襯托念念。”
我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餘光掃向裴宴。
他視線落在沈黎身上,停頓了足足三秒。
然後,眉頭微皺。
我知道,他覺得沈黎穿這身不好看,或者說,太委屈她了。
“換一套吧。”
裴宴突然開口。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我媽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小宴,怎麼了?這件不合規矩嗎?”
裴宴放下茶杯,神色自然。
“這件顏色太暗了,到時候舞台燈光一打,顯得人沒精神。”
他走到衣架前,指尖劃過一排禮服,最後停在一件裸粉色的法式抹胸裙上。
“這件吧。”
他把裙子拿出來,遞給一旁的傭人。
“去給薑小姐換上。”
那是一件極其精致的禮服,無論是剪裁還是質地,都隱隱有壓過普通新娘敬酒服的勢頭。
前世,裴宴絕不敢當著我的麵做這種事。
他知道我會鬧。
但今天,他做了。
因為他察覺到了我最近的“懂事”。
沈黎沒敢接,無措地看向我。
“念念姐......這件太貴重了,我穿不合適的。”
我媽也有些遲疑:
“小宴,這件好像是之前給念念備選的訂婚禮服......”
所有人都看著我。
等待著我像往常一樣勃然大怒。
裴宴甚至已經微微收緊了下頜,準備好了安撫我的說辭。
我放下茶杯,笑了起來。
“挺好的啊。”
“還是裴宴眼光好,這件顏色確實襯她。”
“去換上吧,沈黎。”
裴宴瞳孔微微放大。
盯著我的臉,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嘲諷或憤怒。
但我沒有。
我笑得很真誠,甚至帶著幾分鼓勵。
沈黎被傭人推進了更衣室。
裴宴走回我身邊坐下,過了很久,他低聲解釋。
“念念,我隻是覺得那件粉色的,有點像你高中的時候穿過的一條裙子。”
“我沒別的意思。”
他的解釋來得太快,太急切。
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
我轉過頭,看著他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
“我知道。”
“你做主就好。”
他僵硬地動了動嘴唇,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吃過午飯,我借口說公司有事,回了房間。
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個牛皮紙袋。
裏麵是我的護照。
我打開手機,在簽證官網上提交了加急申請。
填完所有資料後,頁麵彈出提示:【預計辦理時間:七個工作日。】
七天後。
剛好趕得及。
我把護照重新塞回紙袋,推到抽屜最深處。
這個家裏,依然到處都是我即將要結婚的喜氣。
隻是我已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