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說裴宴是這世上最好的丈夫。
結婚三十年,他給我錢、給我寵愛,給了我爸媽都沒給過的偏愛。
我在他懷裏閉了眼,覺得這輩子值了。
可黃泉路上,我看見他的一生走馬燈。
每一幀都有我,可每一幀的最後,都站著同一個人。
沈黎,那個和我處處不對付的假千金。
走馬燈裏,裴宴二十五歲那年,在雨裏攔住被我趕走的沈黎:
"你別走,我有辦法。"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第二天便向我求了婚。
婚後每年清明,他都獨自出門半天。
我以為他去祭祖。
可走馬燈裏,他是去陪假千金,慶祝他們相遇的日子。
三十年的堅守,將假千金捧成了與我分庭抗禮的人物。
再睜眼,大雨瓢潑。
裴宴舉著最稀有的粉鑽,單膝跪地向我求婚。
看著他真摯的臉,我笑著把假千金拉到他麵前:
"裴宴,你的愛人在這。"
......
話音落下,裴宴舉著戒指盒的手猛地僵住。
他仰起臉看我,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睛裏滿是愕然。
“念念,別開這種玩笑。”
被我攥著手腕的沈黎也渾身一抖。
“念念姐,你別拿我尋開心了。”
“我隻是看雨太大,想來給你和裴先生送把傘......”
說著,她往後退了一小步。
大半個肩膀立刻暴露在傘外的暴雨裏,濕透的白裙子貼在身上,顯得格外可憐。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爸媽從後麵的車裏急匆匆鑽出來,踩著積水跑過來。
我媽一把將幹爽的羊絨大衣披在我身上,滿眼都是心疼。
“念念,這麼大的雨,怎麼還愣在雨裏?”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帕替我擦掉額前的雨珠。
連看都沒看旁邊淋濕的沈黎一眼。
我爸也在一旁撐開一把大黑傘,把我和我媽牢牢罩住。
他轉頭看向裴宴,語氣裏帶著幾分責怪。
“小宴也是,求婚也不看個天氣預報。”
“趕緊先上車,把我們念念凍感冒了,我可饒不了你。”
所有人都圍著我。
沈黎被徹底擠到了邊緣。
前世也是這樣。
裴宴舉著戒指,我感動得泣不成聲,伸出手讓他把粉鑽套進我的無名指。
那時候沈黎就站在幾步之外,落寞地看著我們。
我以為那是假千金對我這個真千金的嫉妒。
我還記得,前世回程的車上,裴宴用大毛巾把我裹得嚴嚴實實,甚至把我的腳塞進他懷裏捂著。
我靠在他肩上,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現在。
我知道了那三十年的走馬燈。
我知道了他求婚的前一天,曾在這場大雨裏攔住無家可歸的沈黎。
“你別走,我有辦法。”
他的辦法,就是用向我求婚,來穩住兩家的局麵,從而名正言順地把沈黎留在北城。
而想出這個辦法的,竟是我親爸媽。
他們急著把我嫁出去,隻是想把假千金留在家裏。
我看著半跪在麵前的裴宴,突然笑了。
我替他把天鵝絨的盒子合上。
“啪”的一聲輕響。
裴宴的眸光狠狠顫了顫。
“雨太大了。”
“先回去吧,別讓大家都在雨裏淋著。”
裴宴沒有動。
隻死死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麵找出一絲生氣的痕跡。
我媽見氣氛不對,趕緊打圓場。
“對對對,念念說得對,戒指什麼時候不能戴?先上車!”
裴宴這才慢慢站起身。
因為跪得太久,他身形晃了一下。
他下意識轉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站在邊緣的沈黎。
隻是一瞬,他又極快地收回視線。
但我看到了。
他看到了沈黎凍得發紫的嘴唇,看到了她單薄的肩膀。
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已經有了大衣的肩上。
“好,聽你的,我們先回家。”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滾燙。
我卻隻覺得渾身冰涼。
回沈家別墅的路上,裴宴堅持要跟我坐同一輛車。
車裏,裴宴攥著我的手,眉頭微蹙。
“念念,你剛才......是不是生氣了?”
“氣我把沈黎叫來見證?我隻是覺得,既然你們在一個家裏長大,這種時刻她也該在場。”
我偏過頭看他。
前世,我也問過他為什麼要求婚時帶上沈黎。
他那時的解釋是:
“讓她看看我有多愛你,以後她就不敢再對你有一點不敬。”
我當時深信不疑。
現在的解釋卻變成了“她也該在場”。
我把手從他掌心裏慢慢抽出來,理了理裙擺。
“沒有生氣。”
“她來挺好的。”
裴宴手裏一空,愣在原地。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前世我但凡聽到沈黎的名字,都要鬧上一場,非逼著他發誓隻愛我一個。
“真的沒生氣?”他盯著我,聲音低了幾分。
“就是覺得,這不像你。”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人總是會變的。”
裴宴沒再說話,隻是重新握住我的手,比剛才更緊。
回到家後,我洗了個熱水澡。
裹著浴袍走出來時,手機在桌上震動。
是倫敦總部發來的確認郵件。
【沈念小姐,關於您上周申請的跨國調任計劃,董事會已批準。請於下個月五號前辦理入職。】
下個月五號。
正好是裴宴和我原定舉辦訂婚宴的後一天。
我點開鍵盤,沒有一絲猶豫地敲下兩個字。
【收到。】
窗外雷聲滾滾,這場大雨還沒有停。
但我的心裏,已經徹底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