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律所年會上,所有人都在誇葉清塵。
“二十六歲的金牌律師,蕭律真是慧眼識人。”
蕭明月端著酒杯笑,葉清塵在台上發表獲獎感言。
沒人知道他念的那些辯護詞,每一個字都是我熬夜寫的。
我端著咖啡壺站在角落,有人拍拍我的肩:
“姐夫,八號桌的美式沒了,麻煩續一下。”
我笑了笑,轉身去續咖啡。
和蕭明月結婚第五年,我從聯合創始人變成了後勤大哥。
不是沒爭取過,而是每次提出都會被拒絕。
她的理由永遠體麵:
“咱倆是夫妻,你得帶頭避嫌。”
可給葉清塵鋪路的時候,她從沒避過嫌。
直到那天葉清塵輸掉案子,敗訴方持刀衝進律所,劫持了所有人。
警察談判爭取到釋放一名突發重症患者的名額。
蕭明月立刻指著葉清塵說:
“先放他!他有幽閉恐懼症,快撐不住了!”
“作為領導,我必須優先保護員工,不能徇私。”
我捂著絞痛的胃扯住她的衣角:“蕭明月,我在吐血。”
她低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很平靜:
“抱歉,我們要避嫌,不能因為你是我丈夫就讓你優先。”
看著葉清塵走出門的那一刻,
我終於明白,所謂的避嫌,不過是她偏心的借口。
......
“連自己生著重病的老公都不救,你算什麼女人。”
劫匪被蕭明月的無情徹底激怒了。
他猩紅著眼,將手裏的短刀調轉方向,狠狠捅進了我的腹部。
刀刃攪動血肉的聲音,在死寂的律所大廳裏被無限放大。
劇痛炸開的瞬間,我疼得連慘叫都發不出,隻能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鮮血從捂著傷口的指縫間不斷湧出,很快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隔著警方拉起的黃色警戒線,我看著蕭明月的背影。
她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把驚魂未定的葉清塵護進警車,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再醒來時,入眼是醫院刺目的白熾燈。
麻藥的勁還沒過,我渾身冷得發抖,耳邊傳來監測儀單調的滴答聲。
主治醫生楚凝站在床尾,翻看著手裏的病曆夾。
“陸律師,命保住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但刀口太深,不僅胃部大出血,為了保命,脾臟也一並摘除了。”
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沒有哭,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隻是覺得腹腔深處空蕩蕩的,像是有冷風在往裏灌。
病房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蕭明月穿著那身筆挺的高定職業套裝走了進來,手裏還拎著一杯熱牛奶。
她走到病床前,將牛奶隨手放在床頭櫃上,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脫離危險了怎麼不讓護士通知我,知不知道我很忙?”
她拉開椅子坐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剛才在現場拉著我衣角裝吐血,知不知道多讓同事看笑話。”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這張臉。
五年了。
我突然覺得她無比陌生。
“清塵已經被嚇出幽閉恐懼症了,連警車都不敢坐。”
“你作為前輩,以後在所裏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總針對他。”
我看著床頭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那是葉清塵最喜歡的牌子。
“蕭明月,身體毀了。”
我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蕭明月翻看手機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
“你說什麼?”
“不僅胃被切除了一半,脾臟也摘除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重複。
“因為你把唯一活命的機會給了葉清塵,我被劫匪捅穿了腹部。”
蕭明月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她張了張嘴,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似乎想伸手碰我,但最終還是停在半空。
短暫的愧疚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很快又被理所當然的冷漠取代。
“這隻是個意外,誰也沒想到劫匪會突然發瘋。”
她重新把椅子扶起來坐下,語氣放緩了一些。
“就算真出事了,你也不該怪到清塵頭上,他當時嚇壞了。”
“至於身體,以後好好調養,總會恢複的。”
“沒了脾臟,怎麼恢複?”我看著她。
她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現在的醫學這麼發達,大不了以後高薪請專家團隊和營養師,錢我來出就是了。”
“陸星衍,你能不能別總是用這種死氣沉沉的眼神看著我?”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十六歲那年,蕭明月一無所有地站在我麵前。
她紅著眼眶發誓,以後哪怕是拚了命,也會護我周全。
現在她功成名就,卻把保護傘撐在了另一個男人頭上。
“蕭明月,我們離婚吧。”
我睜開眼,語氣平靜得出奇。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蕭明月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突然冷笑了一聲。
“就因為這點事,你又要跟我鬧離婚?”
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外套的扣子。
“陸星衍,用生病的事拿捏我,這招並不高明。”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你最好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著我。
“你媽在ICU每天的費用是一萬二,下個月的進口靶向藥還需要八萬。”
“你現在隻是個後勤,離開了我,你拿什麼救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