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半夜的急診室漸漸安靜下來。
隻有走廊裏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儀器滴答的提示音。
顧懷信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綿長。
周采薇守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張溫濕的毛巾,一點點幫他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沈柏舟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翻看著手機裏的醫學文獻。
沈徽音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裏提著一個精美的保溫袋。
“媽,我剛才去附近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鋪,買了一份懷信最喜歡的幹貝瘦肉粥。”
“等他醒了,剛好能喝點熱乎的。”
周采薇接過保溫袋,壓低了聲音。
“你這孩子,就是細心。”
“懷信這一折騰,估計胃裏也難受,喝點粥正好。”
沈徽音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顧懷信安靜的睡顏上。
“其實剛才走的時候,我看沈維楨靠在牆上,還在那裝深沉。”
“他就是看懷信不順眼,非要在這個時候爭寵。”
“我們急著救人,他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滿臉的冷漠。”
我站在沈徽音身後,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樣子。
我是沒有說話。
因為那時我的喉嚨裏已經嗆滿了血,我根本發不出聲音。
我也沒有冷漠。
我隻是痛到極致,連臉部的肌肉都已經失去了控製。
周采薇歎了口氣,放下手裏的毛巾。
“維楨這孩子,這兩年越來越混賬了。”
“以前他多獨立,從來不讓我們操心。”
“現在倒好,一點不如意就給我們甩臉子,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沈柏舟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語氣嚴厲。
“還能跟誰學?就是我們平時太慣著他了。”
“以為自己是親生的,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排擠懷信。”
“明天回去,必須讓他給懷信好好道個歉。”
“如果他不肯,就停了他下個月的生活費,讓他長長記性。”
我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審判。
我已經習慣了。
在這三年裏,這樣的審判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隻要顧懷信皺一皺眉頭,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麼,錯的永遠是我。
顧懷信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眉頭微微皺起。
周采薇立刻緊張地湊過去,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
“懷信乖,不怕,媽媽在。”
顧懷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後,虛弱地扯了扯嘴角。
“媽媽,你們一晚沒睡,累壞了吧?”
“我不困,你們快回去看哥哥吧。”
“他一個人在家裏,連燈都沒開,別出什麼事才好。”
他不說還好,一說這話,沈徽音的火氣又上來了。
“你管他幹什麼?”
“他一個大男人,還怕黑?他那是故意不開燈,想讓我們回去找他!”
“他這種把戲,我見得多了!”
顧懷信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姐姐,你別這麼說......”
“其實哥哥心裏也不好受,他就是想引起你們的注意。”
“如果不是我住在家裏,分走了你們的精力,他也不會變成這樣。”
“要不......要不等過了年,我還是搬出去住吧?”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徹底踩中了沈家三口人的痛點。
周采薇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胡說什麼呢!”
“你是你顧師母唯一的血脈,這裏就是你的家,你能搬去哪?”
“維楨不懂事,我們會教訓他,你千萬別有這種念頭!”
沈柏舟也放下了手機,語氣無比堅決。
“對,你要是搬出去,我們百年之後怎麼去見你師母?”
“以後在這個家裏,誰敢給你氣受,我第一個不答應!”
顧懷信反握住周采薇的手,流下了感動的眼淚。
我看著他們一家四口互相依偎的感人畫麵,覺得有些刺眼。
既然你們這麼相親相愛,當初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呢?
沈徽音把粥端過來,小心翼翼地吹涼。
“懷信,別想那麼多了,來,喝點粥。”
“那個人不值得你為他費心。”
顧懷信順從地張開嘴,喝了一口粥。
“謝謝姐姐。”
他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突然說了一句。
“天都快亮了,哥哥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嗎?”
沈徽音冷冷地哼了一聲。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使小性子,真是無藥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