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車子在晏氏墓園的大門口停下。

前方已經被兩輛黑色的越野車堵得嚴嚴實實。

舅舅晏嘉言帶著十幾個晏家的親屬，整整齊齊地站在大門外。

每個人都麵色冷峻，猶如一堵堅不可摧的人牆。

沈敬恒推開車門，拽著我下了車。

沈敬安和沈慧雲的車也相繼趕到。

十幾個沈家親戚氣勢洶洶地湧了上來，將我們團團圍住。

蘇白芷舉著手機，鏡頭始終對準我和晏家人。

“親戚們，我們已經到了。晏家堵在門口，不讓爸爸進去接晏阿姨。”

她對著屏幕小聲解說，語氣裏滿是無助和委屈。

沈敬恒大步走到晏嘉言麵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晏嘉言，把路讓開。”

他用的是命令的口吻。

晏嘉言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沈敬恒，這裏是晏氏的私家墓園，外人不得入內。”

“你老婆在殯儀館躺了六年你不管，現在入土為安了，你跑來裝什麼深情？”

沈敬恒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漲紅。

“那是我老婆！我自己的老婆葬在哪裏，輪不到你們晏家來管！”

“馬上開門，我要把骨灰請回沈家陵園。”

晏嘉言寸步不讓。

“不可能。”

沈敬安看不下去了，站出來指著晏嘉言的鼻子罵：

“姓晏的，你們講不講道理？”

“女人出嫁從夫，晏如既然嫁到了我們沈家，那就是我們沈家的人。”

“你們把骨灰搶走，不合規矩，也不合法！”

沈慧雲也跟著幫腔，陰陽怪氣地說：

“就是啊。當初晏如生病，我們敬恒可是衣不解帶地照顧。”

“現在人走了，你們晏家跑來搶骨灰，難不成是想訛錢？”

晏家人聽到這話，頓時怒火中燒。

“放你媽的屁！誰稀罕你們沈家的臭錢！”

雙方互相指責，場麵一度陷入混亂。

就在這時，蘇白芷拿著手機，走到了我麵前。

鏡頭直直地懟在我的臉上。

“姐姐，你快勸勸舅舅吧。”

她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

“爸爸這六年為了晏阿姨的事，整晚整晚地睡不著覺，頭發都白了好多。”

“你不能因為一時賭氣，就破壞他們夫妻的感情啊。”

“死者為大，晏阿姨在天之靈，也肯定希望和爸爸葬在一起的。”

她的直播間裏，彈幕肯定已經刷爆了。

沈家的親戚們聽到蘇白芷的話，紛紛把矛頭轉向了我。

沈慧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掐了一把。

“清商，你是個死人嗎？”

“你爸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回報他？”

“夥同外人來欺負你爸，你還有沒有良心！”

沈敬安更是直接道德綁架：

“你今天要是敢攔著你爸，以後就別認我這個二叔！”

“沈家沒有你這種不孝的子孫！”

所有人的指責、謾罵、勸說，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沈敬恒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被眾人圍攻，沒有任何想要阻攔的意思。

他甚至覺得，這是一種有效的施壓方式。

“清商，聽話。”

他終於開口，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寬容。

“隻要你現在讓你舅舅讓開，今天的事，爸爸就不跟你計較了。”

我看著沈敬恒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看著蘇白芷假惺惺的眼淚。

看著沈家親戚們義憤填膺的嘴臉。

胸口積壓了六年的鬱氣，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

“計較？”

我輕輕甩開沈慧雲的手，從雙肩包裏拿出一個透明的文件袋。

“沈敬恒，你憑什麼不跟我計較？”

四周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裏的文件袋上。

我抽出最上麵的一張泛黃的紙，展示在蘇白芷的鏡頭前，也展示在所有人麵前。

“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生前委托書。”

“委托人，晏如。”

我看著沈敬恒，一字一句地讀出上麵的內容。

“本人晏如，若遭遇不測，名下所有骨灰及遺物，全權委托我弟晏嘉言處置。”

“絕不入沈家祖墳，絕不與沈敬恒同穴。”

最後半句話，我咬得很重。

沈敬恒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