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六歲那年，爹爹親手劃爛了我和娘的臉，又灌了我們兩碗啞藥。

他想讓我們替謀逆的罪臣薑家的兩人去死，隻因爹爹和薑家二太太偷偷生了個女兒。

從此，那對母女和爹爹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而我和娘關在大牢裏，不日便要和所有女眷被充入教坊司。

薑家女眷不願進那官辦的青樓，吊死在房梁上。

我被心死的母親勒住脖頸暈死過去，而母親則用碎瓷片割了喉。

被官兵丟到亂葬崗後，我咳出一口氣沒死成。

是尼姑庵的師太撿到了我，將我救回，也教會我讀書識字。

十五歲時，太後南巡途中染恙。

我憑一劑孤方治好太後的頑疾。

太後握住我的手，哭著說我像她夭折的女兒。

她將我收為義女，養在身邊。

我成了太後心尖上的寶貝，是皇城不能惹的長公主。

而爹爹這些年官運亨通，那女孩進宮參加選秀。

皇帝見她生得好，她爹在朝中頗有分量，當即要賜妃位。

那女孩跪在殿中，嘴角卻壓不住地翹。

我擱下茶盞，開了口：

"且慢。"

"我瞧這姑娘麵相，恐與皇兄是一段孽緣，撂牌子遣出宮去吧。"

......

大殿內原本喜氣的氛圍，瞬間冷了下來。

宋雲初跪在殿中，嘴角壓不住的笑意猛地僵住。

她抬起頭，眼神裏飛快閃過一絲錯愕。

皇帝蕭景珩皺起眉，看了我一眼。

“明昭，不得胡鬧。”

“宋家滿門清貴，宋卿更是朝廷肱骨。”

“宋姑娘溫婉端莊，如何就是孽緣了？”

我沒看皇帝，隻是盯著地上的宋雲初。

九年了。

她長大了。

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羅裙，頭上戴著金累絲海棠步搖。

那張臉，與當年那個奪走我一切的薑家二太太，何其相似。

“皇兄若是不信，大可問問司天監。”

我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蓋。

“這姑娘命格太輕，壓不住紫禁城的貴氣。”

“強行納入後宮，隻怕會衝撞了皇兄的龍體。”

宋雲初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沒有爭辯，隻是雙膝一彎，重重磕了個頭。

“長公主教訓得是。”

“臣女蒲柳之姿，本就不敢奢望天恩。”

“若臣女的命格真會驚擾陛下，臣女願即刻出宮，絞發修行。”

說著，她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

不多不少，剛好砸在手背上。

哭得梨花帶雨，委屈到了極點。

殿內的幾位老太妃立刻露出不忍的神色。

蕭景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明昭，你今日怎麼回事？”

“平白無故拿命格說事，是要絕了人家的姻緣嗎？”

我看著宋雲初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真是好演技。

和她那個表麵道貌岸然、實則豬狗不如的爹，簡直一模一樣。

“皇兄若非要留她，我也攔不住。”

我站起身。

“隻是日後若是後宮不寧，皇兄可別怪臣妹沒有出言提醒。”

太後坐在上首，一直沒說話。

此刻她緩緩轉動手裏的佛珠，看了宋雲初一眼。

“皇帝。”

“明昭這丫頭雖然嘴毒，但看人一向準。”

“哀家看這丫頭哭哭啼啼的，確實少了些正宮的氣度。”

“罷了，今日先讓她回去吧。”

“擇日再議。”

蕭景珩雖然不悅，但一向孝順。

太後開了口，他自然不好再堅持。

“既然母後發話，那便依母後所言。”

“宋姑娘，你先出宮吧。”

宋雲初猛地抬起頭。

她顯然沒料到，煮熟的鴨子竟然真的飛了。

進宮前，她爹宋伯遠肯定向她保證過，憑宋家的權勢，她必能封妃。

如今，卻因為我輕飄飄的一句話，被當眾趕了出去。

她的眼神裏終於藏不住那一絲怨毒。

但很快，她又垂下眼眸，遮住了所有情緒。

“臣女......遵旨。”

她站起身，行禮退下。

轉身的那一刻，她手裏的繡帕幾乎被絞爛。

大殿內恢複了安靜。

其他秀女戰戰兢兢地低著頭。

蕭景珩看向我，語氣帶了幾分警告。

“明昭，朕雖寵你，但前朝後宮息息相關。”

“宋伯遠如今是吏部尚書，你今日拂了他的麵子。“

”明日朝堂上，他隻怕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