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被沈宴強行帶回了家。

一路上，車內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他依舊放著我最愛聽的古典樂，連空調的溫度都調到了我最適宜的度數。

無微不至，令人作嘔。

回到家，沈宴將車鑰匙扔在玄關。

“初弦。”他轉身看著我。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私自給你裝定位？”

他歎了口氣，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沈宴的手停在半空，隨後自然地收回。

“那個司機滿嘴謊言，當年他因為賭博偷了家裏的東西被辭退，他的話沒有任何可信度。”

沈宴耐心地向我解釋。

“你如果繼續查下去，隻會落入別人的圈套。”

“什麼圈套？”我冷眼看著他。

沈宴沉默了片刻。

“宋叔叔當年確實挪用了公款，這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篤定。

“初弦，接受現實吧。”

接受現實。

我父親一輩子清正廉潔，連一件舊襯衫都穿了五年。

他們卻要我承認他是個貪汙犯。

我死死咬著牙，嘗到了口腔裏泛起的血腥味。

“如果我偏要查呢？”我一字一頓。

沈宴的眼神暗了下來。

“初弦，聽話。”

他沒有發火，甚至連語氣都沒變。

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掌控感，壓得我喘不過氣。

晚上，薄聿之又來了。

這次他還帶來了幾份文件。

“阿弦，這是宴哥讓我擬的和解協議。”

薄聿之將文件遞給我。

“當年宋叔叔案子的相關方願意不追究那筆資金的去向，隻要你簽了字，這件事就徹底翻篇了。”

我看著那份協議，覺得荒唐至極。

“不追究資金去向？”我冷笑。

“資金根本不在我爸賬戶裏，他們當然不追究。”

薄聿之臉色微變。

“阿弦，你別這麼偏激。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簽了字，你就可以徹底擺脫罪犯女兒的頭銜。”

沈宴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剛切好的水果。

“聿之說得對，簽了吧。”

他將果盤放在我麵前。

“七年了，該結束了。”

他們一左一右地坐在我身邊，像是兩個苦口婆心的長輩。

用最溫柔的刀子，一刀一刀割著我的肉。

我拿起筆，看著簽名處。

隻要簽下去，陳嵐就徹底安全了。

我父親的罪名，將永遠釘在恥辱柱上。

我將筆重重拍在桌上。

“我不簽。”

沈宴切水果的動作一頓。

薄聿之眉頭緊鎖。

“阿弦，你到底在鬧什麼？”

薄聿之的語氣裏終於帶了一絲不耐煩。

“宋叔叔如果知道你現在這麼偏執，也會難過的。”

他竟然還敢提我父親。

“聿之哥。”我看著他。

“我爸生前對你那麼好，他死了，你一點都不難過嗎？”

薄聿之眼神躲閃。

“我當然難過。所以我才想讓你早點放下。”

“夠了。”沈宴打斷了我們。

他將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

“初弦不想簽就不簽，我不會逼她。”

他總是這樣，在將我逼入絕境後，又施舍一點溫柔。

讓我像條狗一樣感激涕零。

我沒有吃那塊蘋果，起身回了臥室。

深夜，我假裝睡著。

感覺到沈宴起身去了書房。

我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

書房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沈宴坐在書桌後，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內存卡。

正是今天那個司機說的那張行車記錄儀備份。

他竟然早就拿到了。

薄聿之坐在他對麵，手裏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那個老東西還留了一手，幸虧你動作快。”薄聿之冷笑。

沈宴沒有說話，將內存卡直接掰成兩半。

扔進了垃圾桶。

“嵐嵐最近睡眠不好，總是做噩夢。”薄聿之歎了口氣。

“她膽子小，這案子一天不徹底結案，她就一天睡不安穩。”

沈宴拿出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放心，追訴期就剩三天了。”

他語氣平淡。

“初弦這邊我會穩住她，不會出亂子。”

薄聿之點點頭。

“說實話，阿弦今天看我的眼神，我總覺得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沈宴靠在椅背上。

“她手裏沒有任何證據，誰會信一個罪犯女兒的話？”

“也是。”薄聿之笑了笑。

“其實我也挺心疼阿弦的，如果當年宋叔叔沒發現那個賬戶，也許......”

“閉嘴。”沈宴的聲音驟然轉冷。

“為了嵐嵐，這是必須要做的犧牲。”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冷。

犧牲。

我父親的一條命，我七年的青春。

在他們眼裏，僅僅是為了保護陳嵐而做的犧牲。

我死死捂住嘴，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

我不甘心。

我絕不甘心。

第二天，我趁沈宴出門，去翻了那個垃圾桶。

裏麵空空如也。

他連殘渣都沒有留下。

就在我絕望之際，老黑發來一條加密信息。

【宋小姐，當年陳嵐簽代持協議的公證人，我找到了。】

【他手裏有一份錄音。】

我看著那條信息，心臟狂跳。

【我要見他。】

老黑回複得很快。

【後天上午九點，京市第一人民法院對麵的咖啡廳。】

後天，正是案子追訴期的最後一天。

也是法庭最後一次對當年遺留債務進行清算聽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