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妃有孕第三個月,從藥王穀歸來的親妹妹宋伊替她把了脈。
簾帳一掀,纖指搭上貴妃腕間,她妹妹臉色驟變。
轉身便朝聖上跪下:
"陛下,姐姐脈象浮滑無根,分明是服了催胎散偽造的喜脈。"
"她根本沒有懷孕。"
貴妃當場嚇白了臉,連聲喊冤:
"我真的有了!禦醫親口確認過的!"
聖上卻已拂袖而起,目光冷得像刀子。
"朕最恨被人欺瞞。"
"來人,褫奪封號,打入冷宮,賜三尺白綾。"
貴妃跪著去拉聖上的袍角,被內侍一腳踢開。
我作為貴妃的心腹侍女,被趕去了最苦最累的浣衣司。
後來我才知道,宋伊把貴妃腕上的脈枕提前換過了。
那枕裏塞的藥粉,專門壓製孕脈。
她要的從來不是真相,是貴妃騰出來的那個位置。
再睜眼,距離宋伊進宮請脈,不到一個時辰。
我快步去了鳳儀宮。
皇後娘娘與貴妃從小一起長大,正挺著七個月的肚子逗鸚鵡。
我跪下恭敬道:
"貴妃之妹宋伊將從藥王穀學成歸來,自薦為娘娘請脈。"
......
“放肆。”
鳳儀宮掌事姑姑秋霜厲聲打斷了我。
她手裏端著一盞安胎的燕窩,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皇後娘娘身懷六甲,鳳體何等尊貴。”
“那宋伊不過是個剛從山溝裏出來的野丫頭,也配來碰娘娘的鳳脈?”
“你這賤婢莫不是失心瘋了,敢來這裏胡言亂語。”
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膝蓋處傳來針紮般的刺痛。
上一世在浣衣司被人生生敲斷雙腿的絕望感,仿佛還殘留在骨縫裏。
我強壓下舌尖泛起的血腥味,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娘娘明鑒。”
“奴婢鬥膽,隻因宋二小姐今日進宮,根本不是為了請脈。”
“她是奔著貴妃娘娘肚子裏的皇嗣去的。”
皇後拿著金銀花枝的手微微一頓。
架子上的金剛鸚鵡撲棱著翅膀,叫喚了兩聲。
她將花枝隨手扔進一旁的玉洗裏。
“宋伊是嫣兒的親妹妹。”
“她就算再張狂,也不至於謀害自己的親外甥。”
“單禾晚,你平日裏看著穩重,今日怎的這般沒有規矩。”
皇後的語氣平淡。
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壓。
她和貴妃自幼相識,情同手足,從小看著宋伊長大。
自然不信宋伊會做出那種喪心病狂的事。
我死死摳著地磚縫隙。
指甲斷裂,滲出絲絲鮮血。
“娘娘,宋二小姐的心早就野了。”
“她從藥王穀帶回來的,不是安胎藥,是能讓人喜脈消失的絕子粉。”
“她要踏著貴妃娘娘的屍骨,爬上皇上的龍床。”
秋霜臉色大變。
她上前一步,揚起手就要打。
“滿口胡言,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沒有躲。
我直挺挺地跪在那裏,仰起頭死死盯著皇後。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去鐘粹宮看一眼。”
“若奴婢有一句虛言,願受萬死。”
“但若娘娘不去,今日之後,世上再無貴妃。”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皇後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眉頭微蹙。
她盯著我滿是血絲的眼睛看了許久。
“秋霜,備轎。”
秋霜滿臉不讚同。
“娘娘,外頭風大,您的身子......”
“本宮說,備轎。”
皇後扶著秋霜的手緩緩站起,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本宮倒要看看,誰敢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動嫣兒。”
我們一行人抄小路趕往鐘粹宮。
剛走到禦花園的假山後,便迎麵撞上了皇上身邊的禦前總管李德全。
他帶著幾個小太監,正耀武揚威地往鐘粹宮方向走。
手裏還捧著明黃色的賞賜。
看到皇後的步輦,李德全先是一愣。
他敷衍地打了個千兒。
“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
“娘娘身子重,怎麼不在宮裏歇著,跑到這風口上來了。”
皇後坐在步輦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本宮去看看貴妃,李公公也要管嗎?”
李德全皮笑肉不笑。
“奴才不敢。”
“隻是皇上剛下朝,正帶著宋二小姐往鐘粹宮去呢。”
“二小姐醫術高明,皇上龍顏大悅,特意命奴才先去通傳一聲。”
“娘娘若是現在去,怕是會打擾了皇上的雅興。”
一個閹人,仗著皇上寵愛宋伊,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裏了。
我低著頭,死死咬住下唇。
上一世,就是這個李德全,在貴妃被打入冷宮時,一腳踹翻了貴妃的安胎藥。
甚至讓人剝光了我的外衣,將我扔進浣衣司的冰水裏。
皇後冷哼一聲。
“打擾?本宮看貴妃,天經地義。”
“起轎。”
步輦繼續前行。
路過李德全身邊時,他那雙陰毒的眼睛突然掃向我。
“這不是鐘粹宮的禾晚姑娘嗎?”
“怎麼不在主子身邊伺候,倒跑到鳳儀宮獻殷勤去了。”
他猛地伸出腳,狠狠絆了我一下。
我躲閃不及,重重摔在石板路上。
掌心擦破了一大塊皮,鮮血直流。
“哎喲,禾晚姑娘怎麼這般不小心。”
李德全裝模作樣地驚呼。
“這若是衝撞了皇後娘娘的鳳胎,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他踩著我帶血的手背,狠狠碾了碾。
痛入骨髓。
但我沒有叫出聲。
我一點點將手抽出來,爬起身繼續跟在步輦後。
現在還不是報仇的時候。
到了鐘粹宮,我屏退了所有下人。
將皇後悄悄引進了貴妃寢殿的內室。
那是一張巨大的拔步床,掛著厚重的明黃色帷幔。
我扶著皇後坐在床榻最裏側。
剛把帷幔嚴嚴實實地拉好。
外頭就傳來了一道尖銳高亢的通報聲。
“皇上駕到。”
“宋二小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