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憑什麼活著

秦守山吐出一口濁氣。

“撤？”

他抬腳，踩碎一塊地板。

體內氣血轟然運轉。

胸腔裏，低沉雷鳴一點點響起。

他盯著紅衣厲鬼，聲音不高。

“老子當年陣地上剩最後三個人，也沒人教我撤。”

紅衣厲鬼身後，血色鬼域展開。

牆皮脫落，地板滲血。

無數慘白手臂從地麵伸出，抓向秦守山雙腿。

秦守山不動。

那些手臂剛碰到他腳踝，就被氣血燙得冒煙。

紅衣厲鬼眼神一變。

“你到底是什麼人？”

秦守山握緊刀柄。

他終於笑了。

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

“人？”

“華夏老兵。”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地板炸裂。

老人提刀衝鋒。

紅衣厲鬼尖叫，整個洋樓血光大盛。

與此同時。

洋樓外，刺耳刹車聲響起。

三輛黑色越野車停在警戒線前。

車門打開。

一隊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衝下車。

為首男人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刀疤，目光冷硬。

靈異管理調查局江城特案處行動隊長，韓崢。

他看向洋樓，臉色沉下。

“鬼域完全成型，裏麵至少有一隻厲鬼。”

旁邊隊員拿著儀器，聲音發緊。

“隊長，直播裏那個老人還活著。”

韓崢皺眉。

“普通人？”

隊員把手機遞過去。

畫麵裏，秦守山正拖刀衝向紅衣厲鬼。

韓崢瞳孔一縮。

下一秒，直播鏡頭劇烈一震。

所有人聽見一道炸雷般的怒吼。

“何方妖孽，報上名來！”

血紅色刀光亮起。

整棟明華洋樓的窗戶，同時炸碎。

洋樓外，所有玻璃炸碎。

黑霧從窗口噴出，又被一股熱浪壓回樓裏。

韓崢握著短刀，臉色變了。

他身後的隊員全部舉槍，槍口對準洋樓大門。

儀器瘋狂尖叫。

【陰氣濃度：A級】

【鬼域波動：成型】

【目標等級：厲鬼】

【內部生命信號：受到鬼域幹擾】

年輕隊員李岩嗓子發幹。

“隊長，進去嗎？”

韓崢盯著直播畫麵。

畫麵晃得厲害。

地上的手機鏡頭裏，隻能看見半截樓梯，一片血光，還有一道提刀衝鋒的背影。

那背影太老。

可他衝出去的時候，整棟樓都在抖。

韓崢咬牙。

“進。”

旁邊的技術員急了。

“隊長，鬼域成型，常規熱武器效果低。我們沒有帶封域釘，張道長還在路上。”

韓崢一把抽出腰間黑色短刀。

刀身上貼著三張黃符，符紙已經開始卷邊。

“等他來，裏麵人早死了。”

他抬手。

“破門組，跟我上。”

話音剛落，洋樓裏傳出一聲尖叫。

那聲音像鐵釘刮過玻璃。

圍觀人群捂住耳朵，幾個靠得近的人鼻孔流血，當場跪了下去。

韓崢一步跨過警戒線。

下一秒，他頓時停在了原地。

洋樓大門裏，一道紅影倒飛出來。

轟！

紅衣厲鬼撞碎門廳石柱，半邊身體嵌進牆裏。

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臉。

美豔。

空洞。

眼眶裏淌著黑血。

直播間彈幕停了半秒，又炸開。

【出來了！紅衣出來了！】

【臥槽，剛才誰把她打飛的？】

【還能是誰？咱互聯網爺爺啊！】

【特案處來了，快救人！】

韓崢的瞳孔猛地收縮。

紅衣厲鬼。

真正的厲鬼級。

江城特案處半年前處理過一隻半步厲鬼，死了七個人，才用封印物勉強關押。

眼前這隻，鬼域已經成型。

可她在退。

她在怕。

門內，秦守山拖著大刀走出來。

他的軍大衣早就不知道丟在了哪裏，舊襯衣被撕開一半，露出幹瘦卻繃緊的胸膛。

皮膚上全是舊傷。

槍眼。

刀疤。

燒傷。

每一道傷痕，那就是一部書！

秦小滿躲在他身後，手裏還死死抓著直播手機。

她臉上有淚，眼睛卻亮著。

“爺爺......”

秦守山沒回頭。

“站穩。”

紅衣厲鬼從牆裏爬出來。

她的脖子折成詭異角度，黑發一根根鑽進地板。

整座洋樓裏的血手印同時睜眼。

地麵變軟。

牆壁流血。

空氣裏響起孩子的哭聲，女人的笑聲，還有男人臨死前的喘息。

韓崢臉色一沉。

“鬼域擴張！所有人後退！”

隊員們迅速散開，扔出三根銀色鐵釘。

鐵釘釘入地麵，符文亮起淡白光。

紅衣厲鬼轉頭看了一眼。

“特案處？”

她笑了。

“又來送食物？”

韓崢抬刀。

“江城特案處行動隊韓崢，編號J-073，執行清除任務。”

紅衣厲鬼的嘴角裂開。

“上次那個編號J-041，跪著求我放過他的隊員。”

韓崢握刀的手一緊。

李岩低聲罵了一句。

“她殺的是老周那隊......”

紅衣厲鬼抬起手。

樓內傳來拖拽聲。

地下室方向，幾個昏迷的學生被血線纏住脖子，懸在半空。

秦小滿臉色一白。

“我同學！”

紅衣厲鬼笑得更開心。

“老東西，你很能殺。”

“那你先救哪個？”

血線一點點收緊。

幾個學生的臉迅速發紫。

韓崢衝上前。

“別動他們！”

紅衣厲鬼五指一勾。

鬼域裏的血水化作牆，擋在韓崢麵前。

韓崢一刀斬下。

符紙燃燒，血牆被砍出一道口子。

下一秒，血牆愈合。

韓崢被震得後退三步，手臂發麻。

他心裏沉下去。

差距太大。

這隻紅衣厲鬼已經接近A級巔峰。

紅衣厲鬼看向秦守山。

“跪下。”

“你跪，我放一個。”

秦小滿攥緊秦守山衣角。

她想說別管她同學。

可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來。

那幾個同學裏，有人陪她一起進洋樓，有人出事時推了她一把，也有人嚇得丟下她跑。

可他們都還是活人。

秦守山看著懸在半空的孩子。

他的眼神沒變。

紅衣厲鬼聲音低下去。

“跪。”

“老東西，你那一身殺氣護得住你，護不住他們。”

直播間安靜了。

外麵圍觀的人也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百歲老人。

他太老了。

可這個選擇太重。

韓崢咬牙喊道：“老先生，別受她規則牽製！厲鬼承諾沒有可信度！”

紅衣厲鬼笑了。

“你懂規矩。”

她五指收緊。

一個男生喉嚨裏發出嗬嗬聲。

秦守山終於動了。

他把大刀插進地板。

咚。

刀身入地三寸。

紅衣厲鬼的笑意更濃。

“跪啊。”

秦守山抬起右手。

所有人以為他要彎腰。

下一刻，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砰！

沉悶響聲傳遍洋樓。

秦守山胸腔裏傳出雷鳴。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戰鼓。

像衝鋒號前最後的鼓點。

【宿主氣血運轉趨於穩定。】

【鐵血呼吸法第一層持續運轉。】

【厲鬼正在以人質觸發恐懼規則。】

【建議：優先破壞鬼域節點。】

秦守山掃了一眼字。

“節點在哪？”

係統停頓一瞬。

【樓梯、吊燈、紅衣本體影子。】

秦守山抬頭。

大廳中央，那盞破碎吊燈還掛著。

吊燈上纏著一條細紅線。

紅線另一頭，連著所有學生脖子。

隨著秦守山高舉砍刀，紅衣厲鬼臉色一變。

秦守山腳下地板炸開。

他沒有衝向紅衣厲鬼。

他衝向吊燈。

速度快得不像一個百歲老人。

紅衣厲鬼尖叫，黑發從四麵八方刺出。

韓崢立刻反應。

“掩護！”

特案處隊員同時開火。

子彈刻著符紋，打在黑發上爆出火星。

黑發被壓慢半秒。

半秒夠了。

秦守山一躍而起，雙手握刀，對準吊燈斬下。

紅衣厲鬼發瘋般撲來。

“你敢！”

秦守山人在半空，回頭瞥她一眼。

“老子連鬼子炮樓都敢炸。”

“你算哪根蔥？”

刀落。

哢嚓！

吊燈斷裂。

紅線齊齊崩碎。

懸在半空的學生往下掉。

韓崢衝進大廳，連續甩出四張黃符。

黃符化作軟光，托住幾個學生。

李岩帶人撲上去，把人拖出鬼域邊緣。

紅衣厲鬼的臉扭曲起來。

她的鬼域明顯暗了一層。

秦守山落地，膝蓋微彎。

地板塌陷。

他抬刀。

刀身上的黑水滑落，露出一線暗紅鋒芒。

【鬼域節點已破壞。】

紅衣厲鬼死死盯著他。

“你該死。”

秦守山看了一眼被救下的孩子。

“這話當年也有人跟我說過。”

“後來他們墳頭草都換了幾茬。”

紅衣厲鬼雙手撕開胸口。

裏麵沒有血肉，隻有一張張人臉。

那些人臉同時哭喊。

“救我......”

“爹......”

“娘......”

“我不想死......”

聲音一層疊一層，鑽進所有人耳朵。

幾個特案處隊員當場跪倒，眼神渙散。

韓崢臉色蒼白，短刀插進地麵，勉強撐住身體。

“精神汙染！閉聽覺！”

李岩剛要摸耳塞，手已經不受控製。

他看見了死去的戰友。

看見老周渾身是血，站在血霧裏問他為什麼沒來救。

李岩嘴唇顫抖。

“周隊......”

紅衣厲鬼張開嘴。

“都留下吧。”

秦小滿也僵住了。

她眼前浮現父母車禍那天的雨夜。

她看見自己站在醫院走廊，爺爺滿頭白發，背對著她偷偷擦眼淚。

“小滿。”

一個溫柔的聲音喊她。

“跟媽媽走。”

秦小滿眼淚湧出來。

她往前邁了一步。

一隻手按住她肩膀。

秦守山站在她身前。

他也看見了。

他看見一片焦土。

戰壕裏全是泥水。

十七歲的戰友小梁捂著肚子，腸子從指縫裏流出來，還在把最後一顆手榴彈塞給他。

“班長，別讓他們過去。”

他看見老班長半張臉被炸沒，臨死還指著前方。

“守山，衝。”

他看見旗倒了。

又被人扶起來。

有人斷腿，有人斷手，有人胸口中彈，還在往前爬。

紅衣厲鬼的聲音貼著他耳邊。

“他們都死了。”

“你活著。”

“你憑什麼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