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守山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洋樓。
二樓窗戶後麵,似乎貼著一張慘白的臉。
那張臉隔著玻璃,正衝著外麵咧嘴笑。
秦守山吐出一口煙氣。
“危險?”
他抬手扯斷警戒線。
“老子找的就是危險。”
年輕工作人員臉色一變,伸手想攔。
可下一刻,他的動作停在半空。
秦守山身上突然湧出一股熱浪。
熱浪沒有灼傷任何人,卻壓得周圍人胸口發悶。
恍惚間,所有人都聽見了沉重的腳步聲。
像有千軍萬馬從黑暗中踏過。
【檢測到明華洋樓鬼域。】
【新手死局進行中。】
【抗戰鬼頭刀殘留煞氣已激活。】
秦守山走到洋樓門前。
門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封條。
封條中間慢慢滲出血跡。
血水蜿蜒流動,最後組成四個字。
【入內者死。】
圍觀人群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司機站在後麵,臉色發白。
秦守山盯著那四個字看了片刻,抬起刀柄,在門上敲了敲。
“開門。”
洋樓裏傳出女人的笑聲。
聲音尖細陰冷,像指甲刮過玻璃。
大門紋絲不動。
秦守山等了一秒,抬腳踹了出去。
轟!
大門連同門框一起飛進大廳,重重砸在地板上。
灰塵翻起。
門後的黑霧像活物一樣湧出,剛碰到秦守山的肩膀,便猛地縮了回去。
秦守山跨過門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警戒線外一片死寂。
司機腿一軟,連忙扶住車門。
“這位大爺年輕的時候,殺氣得有多重啊?”
洋樓內部。
秦小滿被水鬼拖到了樓梯口。
黑色長舌纏住她的脖子,她的呼吸已經斷斷續續。
水鬼趴在她身上,裂開的嘴一點點靠近。
“爺......爺......”
秦小滿艱難地擠出聲音。
水鬼忽然停住。
它聽見了腳步聲。
那聲音從大廳方向傳來。
很慢。
一聲,又一聲。
水鬼轉過頭。
黑暗中,一個佝僂老人提著大刀走了過來。
刀尖拖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秦守山看見秦小滿脖子上的勒痕,眼皮微微一沉。
下一刻,他抬起眼。
渾濁的老眼裏,寒光驟然炸開。
“鬆開。”
水鬼歪了歪腦袋。
它發出咯咯怪笑,四肢猛地撐地,朝秦守山撲了過去。
直播手機摔在地上,鏡頭剛好對準了這一幕。
彈幕瞬間停了半秒。
所有人都看見水鬼張開血盆大口,幾乎要將老人的腦袋吞下。
秦守山握緊刀柄。
長刀出鞘。
鏽跡斑斑的刀身劃過黑暗,帶起一道冷光。
秦守山向前踏出一步,彎曲的腰背猛然挺直。
那一刻,他衰老的身體裏像是有什麼東西醒了過來。
“跪下!”
暴喝聲炸開。
頭頂吊燈當場碎裂。
水鬼的身體驟然僵住。
秦守山一刀劈下。
這一刀沒有招式,也沒有多餘動作。
刀鋒落下時,隻剩下戰場上留下的狠勁。
噗嗤!
水鬼從頭到腹被劈成兩半。
漆黑的水液噴到牆上,發出滋滋聲。
兩半鬼軀在地上抽搐,剛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刀身上的血色煞氣絞成了碎煙。
秦小滿愣在原地。
直播間裏的上千萬觀眾也愣住了。
彈幕空了整整三秒。
隨後徹底爆開。
【????】
【秒了?】
【這就秒了?】
【大爺牛逼!】
【從今天開始,這就是我互聯網親爺爺!】
秦守山沒有理會直播鏡頭。
他彎腰扶起秦小滿。
“小滿,哪裏疼?”
秦小滿嘴唇發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撲進秦守山懷裏。
“爺爺......”
秦守山單手抱住她,另一隻手依舊握著刀。
他抬手拍了拍孫女的後背。
“別怕。”
“爺爺在這裏。”
【遊魂級水鬼已清除。】
血紅色的提示在秦守山眼前一閃而過。
他沒有分神查看。
刀身上的鐵鏽沾了黑水,露出一線暗紅。
那顏色像埋在歲月裏的血,又重新醒了過來。
樓上突然傳來木板斷裂的聲音。
咚。
咚。
咚。
一具吊死鬼掛在樓梯扶手上,舌頭垂到胸口。
走廊深處,一個沒有皮的人影趴在天花板上,十指深深摳進牆麵。
更遠處,紅裙女人站在陰影中,正用怨毒的目光盯著秦守山。
整棟洋樓開始震動。
門窗接連關閉。
陰氣從牆縫裏湧出,迅速填滿大廳。
秦小滿臉色發白。
“爺爺,裏麵還有好多......”
秦守山把她護到身後,活動了一下肩膀。
枯瘦的脊背發出幾聲輕響。
剛才那一刀之後,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臉上的死灰色也淡了不少。
他抬頭看向樓上的鬼影,慢慢咧開嘴。
“好。”
“省得老子一個個找。”
吊死鬼猛地從樓梯上撲下來。
秦守山抬刀迎上。
刀鋒一閃。
吊死鬼的舌頭被齊根斬斷,腦袋飛到半空,隨後炸成一團黑煙。
【遊魂級吊死鬼已清除。】
天花板上的剝皮鬼尖叫一聲,四肢扭曲著撲向秦小滿。
秦小滿剛要躲開,眼前便閃過一道身影。
秦守山已經擋在她麵前。
他伸出左手,直接抓住剝皮鬼的脖子,掄起來砸向地麵。
轟!
地板被砸出一個凹坑。
剝皮鬼還在掙紮。
秦守山抬腳踩住它的腦袋。
“欺負小孩,很能耐?”
剝皮鬼發出刺耳的哭聲。
秦守山舉刀釘下。
哭聲戛然而止。
【怨鬼級剝皮鬼已清除。】
【舊戰呼吸節奏正在恢複。】
直播手機仍然躺在地上。
鏡頭歪向一邊,卻把大廳裏的畫麵拍得清清楚楚。
洋樓外。
圍觀人群盯著手機屏幕,集體陷入沉默。
剛才說老人進去送死的人,全都閉上了嘴。
一個靈異主播張大嘴巴,半天沒能說出話。
過了幾秒,他才喃喃開口。
“兄弟們,我做靈異直播五年,第一次看見鬼被打得像臨時演員。”
旁邊有人咽了口唾沫。
“這哪是救援,這是進貨吧?”
司機蹲在路邊,雙手合十。
“大爺,剛才我說話聲音有點大,您千萬別記仇。”
洋樓內部。
秦守山越殺越快。
剛開始,他走路還帶著明顯的老態。
殺到第三隻鬼時,他的腰背已經挺直了一些。
殺到第六隻時,他的呼吸逐漸穩定,握刀的手也不再發顫。
殺到第九隻時,整棟洋樓裏的鬼叫已經變成了逃命聲。
“快跑!”
“這個活人不對勁!”
“他身上有兵煞!”
“別吃他,他在吃鬼!”
一隻小鬼鑽進牆縫。
秦守山抬刀劈下。
牆麵裂開,小鬼被刀上的煞氣震成黑煙。
【明華洋樓邪祟清除記錄:九隻。】
【鐵血呼吸法第一層已喚醒。】
秦守山看了一眼提示。
“知道了。”
他的呼吸逐漸變了。
吸氣時,胸腔起伏如風箱拉動。
呼氣時,低沉有力,像戰鼓貼著耳邊敲響。
每一次呼吸,都讓他的腳步更加沉穩,出刀也更加迅疾。
秦小滿站在大廳角落,雙手捧著手機。
她已經忘了哭。
她望著爺爺的背影。
舊軍裝空蕩蕩地掛在老人身上,可那道背影正在一點點挺直。
這道身影,和她小時候聽過的故事重疊在一起。
那時,爺爺還沒有停下講述。
他講過那些扛著大刀衝鋒的老兵,也講過那些死守陣地、一步都沒有後退的人。
砰!
二樓護欄突然炸開。
一隻渾身纏滿頭發的女鬼被秦守山一腳踹下樓,重重砸進大廳。
女鬼掙紮著爬起,滿臉驚恐。
“大人饒命!我沒殺過人,我隻是嚇人!”
秦守山從樓梯上走下來。
刀尖滴著黑水。
“沒殺過?”
他抬刀指向牆角。
那裏堆著幾件殘破的校服,血跡已經發黑。
女鬼的聲音頓時卡住。
秦守山盯著它。
“我孫女的同學呢?”
女鬼眼珠轉動。
“在地下室......”
它咽了口唾沫。
“紅衣大人把他們關在那裏,說要等子時剝皮。”
話音剛落,一根紅線突然從樓上射下,纏住女鬼的脖子。
紅線猛地收緊。
女鬼當場炸開,黑色血霧灑滿地麵。
大廳裏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牆麵上,一道道血手印緩緩浮現。
樓梯盡頭,紅裙女人赤著腳走了下來。
她的腳踝上係著一隻小鈴鐺。
每走一步,鈴聲便響一下。
叮。
叮。
叮。
秦小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爺爺,就是她。”
“她把所有人都關起來了。”
紅衣厲鬼抬起頭。
她生得很漂亮,眼眶裏卻空空蕩蕩,隻有黑血不斷往下流。
“老東西。”
她的聲音貼著牆壁來回震蕩。
“你殺了我的食物。”
秦守山抬眼看她。
“食物?”
紅衣厲鬼笑了起來。
“這棟樓裏的人,全都是我的。”
她伸出長舌,舔過嘴角。
“你孫女的皮最嫩,我本來想把她留到最後。”
紅衣厲鬼停在樓梯中段,空洞的眼眶轉向秦小滿。
“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要當著你的麵,把她一層層撕開。”
秦小滿身體一顫。
秦守山沒有回頭。
他隻是將大刀橫在身前,把孫女擋在自己身後。
【檢測到厲鬼級目標。】
【新手死局判定:高危。】
【建議攜帶目標撤離,等待官方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