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像一顆石頭,砸得走廊鴉雀無聲。
沈澈先是愣住,接著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就這一瞬,我知道我猜對了。
他急忙否認:“你別胡說!我就是幫你做了點采購和跑腿,賬都是清楚的!”
“清楚?”我把平板打開,直接懟到他麵前,“庫房裏沒有的進口床品,采購了三萬八。不存在的孕婦補品,報銷了一萬六。你告訴我,清楚在哪?”
他張了張嘴,臉色忽青忽白。
幾個親戚這會兒已經徹底不敢插嘴了。
三姑剛才對我還有幾分指責,現在看我的眼神都帶著點心虛。
我忽然覺得很諷刺。
原來所謂的“親戚主持公道”,從來不是公道。
隻是看誰更像弱者,誰更適合被他們拿來表演善良。
女警接過資料,一邊看一邊問:“這些賬目平時是誰經手?”
“他。”我指向沈澈,“我店裏前台流水、采購對接,有一部分一直是他在幫忙。”
“幫忙”兩個字,我咬得很輕。
輕得像在嘲笑過去的自己。
沈澈急了。
“我隻是替你分擔!你那段時間忙,自己說讓我幫著盯一下——”
“所以我讓你幫忙,你就順便偷錢?”
他一下噎住。
蘇妍躺在病床上,聽到這裏,忽然又哭了起來。
“阿澈,你別說了......”
“都是我的錯,跟你沒關係......”
她這副樣子,看上去像在護著丈夫,實際上卻是在提醒所有人——沈澈知道,他不幹淨。
我看著她,心裏最後一點惡寒都化成了冷笑。
她到這個時候,居然還在利用人心。
她知道沈澈愛麵子,也知道男人最怕被人說“蠢”和“綠”。
所以她不怕承認自己錯一點,她隻怕沈澈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她手裏的工具。
評論區又浮出來。
【還差最後一刀。】
【婚前協議。】
我瞳孔一縮。
婚前協議?
我腦子裏迅速翻過一個畫麵——蘇妍結婚前,曾經鬧著要簽“婚後保障協議”,說是沒有安全感。那時候全家都覺得她一個外地姑娘不容易,我媽甚至幫著勸,說“女孩子謹慎點也正常”。
難道那份協議裏有問題?
我立刻問沈澈:“你們結婚前,是不是簽過什麼協議?”
沈澈臉色更難看了。
“......簽過。”
“內容是什麼?”
他沒說話。
倒是蘇妍先慌了,尖聲打斷:“跟今天的事沒關係!”
我心裏徹底定了。
有關係。
而且關係很大。
女警顯然也察覺到不對,語氣嚴厲了些:“請如實說明。”
沈澈喉結滾了滾,像是難以啟齒。
“她說......婚後如果我提出離婚,或者因為我這邊家庭原因導致婚姻破裂,城東那套婚房歸她,另外我還得補償她八十萬。”
我幾乎被氣笑了。
城東那套婚房首付,是我媽賣掉老家半套房幫他出的。
結果他拿著全家人的錢,給自己埋了這麼大一個雷。
“所以,”我慢慢問,“如果她能把今晚的事做成,讓所有人都覺得是我、是沈家逼得她流產,離婚時她反而能拿到房子和錢,對嗎?”
走廊裏安靜得針落可聞。
沈澈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蘇妍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她從婚前就在鋪路。
婚後繼續和前男友糾纏,懷了別人的孩子,又試圖把事故做在我店裏,讓“沈家有錯”坐實。
到時候,她既能甩掉孩子,又能踩著我和整個沈家拿錢走人。
真是好大一盤棋。
三姑這時候終於忍不住,小聲罵了句:“這也太毒了......”
我聽見了,卻沒什麼表情。
毒?
她想讓我坐牢、賠錢、身敗名裂,想讓我媽給她下跪,這才哪到哪。
可就在這時,醫生又拿著一份單子匆匆走來。
“患者胃裏檢出了未完全溶解的膠囊成分。”
“另外——”他看了眼蘇妍,“她並不是六個月身孕。”
“按胎兒發育情況看,至少已經二十九到三十周了。”
我猛地抬頭。
二十九到三十周。
那就意味著——
她連懷孕月份,都是假的。
這個結果出來時,我腦子裏反而異常平靜。
好像前麵的每一步荒唐,都是為了這一刻服務。
蘇妍一開始就把自己的孕周往小了說。
她對外一直說六個月,其實早就快七個月半。
差出來的那段時間,足夠把孩子的父親徹底指向另一個人。
也就是說,她不是想“拖一拖”。
她是從懷孕之初,就計劃著如何撒這個彌天大謊。
沈澈像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晃了一下。
“......不可能。”
“產檢單上不是這麼寫的。”
醫生皺眉:“如果早期有人刻意更換醫院,或者隱瞞末次月經時間,是可以造成孕周誤差的。但現在看,誤差已經不是正常範圍。”
女警問:“能作為司法方向的參考嗎?”
“可以。”醫生點頭,“詳細報告我們會補。”
蘇妍終於不哭了。
她像是一下子被掏空,躺在那裏,眼神發直。
可我知道,她不是認命。
她是在算,還有沒有翻盤的可能。
許承就在這時忽然插嘴:“警官,我真不知道她搞這些!”
“她隻跟我說,孩子留不住,想找個機會處理掉,別鬧得太難看。”
“我以為她最多就是想離婚......”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虛。
因為所有人都在看他。
尤其是沈澈。
那眼神已經不隻是恨了,幾乎像要活剝了他。
我卻沒有看這兩個男人。
我隻看著蘇妍。
“你第一次來雲棲院的時候,”我忽然開口,“是不是就看上了二樓露台?”
她眼睫顫了一下。
我知道,我又猜中了。
“你誇那個位置拍照好看,說以後孩子出生了要來拍親子照。”
“其實你那時候就在想,如果從那裏摔下去,既像意外,又足夠嚴重,是不是?”
蘇妍終於慢慢轉頭看我。
她嘴角動了下,竟然露出一點古怪的笑。
“你很聰明。”
這是她今晚第一次,不再裝可憐。
走廊裏所有人都僵住了。
她輕聲說:“可惜,你聰明得太晚了。”
我心頭猛地一跳。
下一秒,她忽然抓起病床旁的水杯,狠狠朝自己手背上紮去!
玻璃碎裂,尖叫四起。
鮮血瞬間淌出來。
護士衝上去按住她,女警也立刻上前製止。
蘇妍卻像瘋了一樣,一邊掙紮一邊哭喊:
“你們都逼我!”
“我隻是想活下去!”
“是沈家逼我的!是她逼我的!”
她這副樣子,看起來像精神徹底崩潰。
可我一眼就看明白了。
她又在演。
她想把一切都往“孕期精神失常”“抑鬱失控”上推。
這樣很多事,就能從蓄意犯罪變成情緒失控。
許薇說得對。
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讓這種人用一句“我當時不清醒”逃過去。
我立刻上前一步,對女警說:
“她剛才親口承認提前看過我民宿露台,也承認自己是有計劃的。”
“請把這一段,以及之前所有影像、錄音一起固定。”
女警看我一眼,點了點頭。
蘇妍的哭聲一下卡住,眼裏終於露出真正的慌。
她知道,我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被她的血和眼淚帶偏。
我不是來同情她的。
我是來把她送進去的。
而就在場麵亂成一團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薇發來的消息:
“晚棠,我查到更關鍵的了。”
“你弟可能不隻是挪賬,他還拿你民宿做過抵押擔保。”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點點攥緊。
評論區在這一刻,終於刷出了那句我最不想看到的話。
【最臟的那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