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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拚了命往沈家老宅跑。

夜裏的槐水鎮靜得可怕,長街一個人都沒有,隻有我急促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來回撞。

背後像總有東西跟著。

我不敢回頭。

等衝到老宅門口時,我手抖得連鑰匙都對不準鎖孔。鐵鏈嘩啦響了好幾次,才終於被我解開。

門一推開,一股陳年灰塵味撲麵而來。

院子比我記憶裏荒得多,棗樹早枯了,樹枝像一隻隻伸向夜空的黑手。月光照進來,滿地都是碎瓦和落葉。

我來不及細看,直奔西廂房。

門鎖果然還能開。

推門進去,裏麵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我摸索著找到牆邊的煤油燈,點了半天才亮起來。

昏黃燈光下,屋裏陳設慢慢顯形。

一張雕花木床,一麵妝台,一個舊衣櫃。

像誰剛剛離開,隨時會回來。

我胸口發堵,卻強迫自己去找。

櫃子第三層上了暗扣,我撬了幾次才打開。裏麵沒有珠寶首飾,也沒有地契賬本,隻有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的藍布包袱。

我把包袱抱出來,攤在桌上打開。

最上麵是一件女人的舊褂子,領口繡著一朵褪色的海棠花,是我媽的衣服。

衣服下麵壓著三樣東西。

一本手劄。

一張發黃的全家福。

還有一把剪刀。

我先翻開手劄。

第一頁就是我媽的字。

`若霧霧看到這些,說明他們還是把你叫回來了。`

我眼睛一下就紅了。

往下看,字跡越來越急,像寫的人一直在壓著慌張。

我媽在手劄裏記了很多事。

槐水鎮的井,原本是舊時戲班鎮邪用的“封魂井”;沈家祖上並不是守井,而是替祠堂做“活祭見證”的。每逢寒衣節,井裏那個東西會選一個命格最陰的年輕女子,換鎮上一年平安。

過去百年,死的都是外姓姑娘。

直到我出生那年,祠堂裏有人算出,我的八字最合適,而且一旦我下井,能保槐水鎮二十年無災。

於是他們盯上了我。

我媽發現後,想帶我逃,卻被我爸攔住。

準確地說,不是攔,是求。

他跪在我媽麵前,說如果我走了,沈家會先被拿來祭井,連我都活不成。

我媽不信邪,暗中查了很多舊檔,結果發現一件更可怕的事。

那些被送下井的姑娘,根本不是死了就完。

她們會“回來”。

披著生前的臉,回到家裏,回到街上,一點點把原本該活著的人替掉。

看到這裏,我手一抖,幾乎拿不住紙。

難怪今天鎮上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的東西。

我繼續往下翻。

手劄最後幾頁最亂,墨跡都洇開了。

`長庚已經動搖。`

`祠堂要提前。`

`若來不及,我便先把霧霧藏走。`

`若我死,便證明井裏那個不是神,是祟。`

最後一句隻有半行,像寫到一半被人猛地打斷:

`記住,真正能斷祭的不是逃,是讓它認錯人......`

後麵沒了。

我心臟咚咚直跳,手心全是汗。

認錯人?

這是什麼意思?

我又去看那張全家福。

照片是我五歲那年拍的,我站在中間,我媽坐著,我爸站在後麵扶著椅背,一家三口看起來尋常得近乎溫馨。

可當我把照片湊近燈光時,後背一寸寸發冷。

照片角落裏,竟然還多出半張臉。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濕漉漉地站在我媽身後,隻露出半邊眼睛和一點發白的唇。

而那張臉,我認出來了。

是林棠。

可這張全家福拍攝時,林棠才剛上小學,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我家。

我盯著那半張臉看得發怔。

忽然,屋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像有人貼著窗紙,在外麵笑了一下。

我猛地抬頭。

窗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濕漉漉的人影。

那人影長發垂地,正站在窗外,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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