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百花合香由沈明棠主調，我負責驗方。

她遞來的香箋上，寫得花團錦簇，卻有三處藥性相衝。

我圈出來，送回去。

她臉色微變：「這些隻是細枝末節，不影響香氣。」

我淡聲道：「春宴有太後、皇後、長公主和諸位命婦。若有人聞香後胸悶咳喘，姐姐擔得起？」

周懷硯皺眉：「沈嫵，你何必處處為難明棠？」

我看向他。

從前我覺得他溫雅，如今隻覺得他眼盲。

「世子若覺得藥性相衝是為難，不如親自替她擔責，在香箋上簽名。」

他噎住。

陸司香拿過香箋看完，當眾道：「沈二姑娘驗得無誤。」

沈明棠的臉紅了又白。

春宴前一夜，她偷偷派人來找我。

「二姑娘，大姑娘說，願用一千兩銀票買你手裏的修正方。」

我把銀票推回去。

「告訴她，尚香局的方子，不賣。」

丫鬟急了：「二姑娘非要逼死親姐姐嗎？」

我笑了。

「她偷我東西時，可沒怕我死。」

春宴當天，沈明棠還是用了她自己的方子。

香爐擺上去不過半盞茶，太後便捂著胸口咳了起來。

長公主沉下臉：「撤香！」

殿中一片慌亂。

陸司香立刻換上我備好的清肺香。

辛夷散寒，薄荷開竅，雪梨膏潤肺，煙氣輕薄如晨霧。

太後的咳聲慢慢止住。

長公主問：「備用香是誰製的？」

陸司香看向我。

我跪下：「尚香局試香女官沈嫵。」

殿中眾人嘩然。

周懷硯站在男賓席末，臉色難看至極。

沈明棠跪在地上，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帕子。

長公主讓人取來兩張香箋。

一張是沈明棠的百花合香，一張是我提前呈給陸司香的修正方。

「沈明棠，三日前尚香局已告知你方中有誤，你為何不改？」

沈明棠眼淚說來就來。

「臣女隻是......隻是想保留花香本味。」

我抬頭道：「保留本味，不能拿貴人的身子試錯。」

長公主看了我一眼。

「說得好。」

那一刻，我聽見滿殿的人第一次低聲念我的名字。

不是沈家二姑娘。

是沈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