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尚香局初試,比我想象得更狠。
一百名女子,被關在三間香室裏辨三十六味香藥。
錯一味,出局。
有人把白芷認成防風,有人被龍涎熏得頭暈,還有人因緊張打翻香盤,當場哭了出來。
輪到我時,掌事女官陸司香把一隻黑漆匣推到我麵前。
「最後一味,若辨不出,也不丟人。」
匣蓋掀開,氣味極淡。
眾人隻聞見一點苦寒。
我卻在苦寒裏嗅到一絲極細的甜。
「是雪參根,炮製時摻了三錢蜜炙甘草。」
陸司香抬眼看我。
「你怎麼知道?」
我答:「雪參根若未蜜炙,苦味直衝鼻梁;摻了甘草,尾調會回甜。但火候過了半刻,甜中便有焦。」
她靜了片刻,忽然笑了。
「沈嫵,留。」
我走出香室時,沈明棠站在宮門外。
她竟親自來了。
她看見我腰間掛著通過初試的青牌,笑意幾乎維持不住。
「阿嫵,恭喜。」
我回她一禮。
「姐姐放心,我會好好考。畢竟有些東西,拿回來才算恭喜。」
入尚香局後,我才知道,宮裏的香不是貴女手中的玩物。
太廟祭香要穩,不能搶祝文的肅穆。
太後安神香要緩,不能傷肺腑。
邊軍送來的防瘴香要烈,能驅蟲,也要讓將士夜裏睡得著。
我每日天不亮便起,洗手、淨爐、曬藥、記香性。
手指舊傷裂開,血滴在藥臼邊,我用帕子一裹,繼續研磨。
陸司香看在眼裏,隻問我:「為什麼這麼拚?」
我說:「我想讓別人念出我的名字。」
她看了我很久。
「那就別隻會調香。學賬冊,學采買,學宮規,學人心。香方能救你一時,本事才能救你一世。」
我聽進去了。
一個月後,宮中春宴要用百花合香。
沈明棠被長公主點名,請入宮同製。
她來尚香局那日,滿身珠翠,身後跟著周懷硯。
眾女官向她行禮。
我也行禮。
她含笑叫我:「阿嫵,沒想到我們姐妹還能在這裏同爐製香。」
我抬頭。
「姐姐說錯了。這裏沒有姐妹,隻有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