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砸在地鐵口玻璃頂棚上,像有人把整座城市按進了水裏。
我縮在出口旁邊,鞋尖已經被雨水泡透,手機卻亮個不停。
是陸承澤發來的消息。
“雨太大了,別亂跑,我給你點了薑茶。”
“今天降溫,你那件薄風衣不頂用,回家先洗熱水澡。”
“地下車庫積水,別從南門走,滑。”
“記得回我消息,別讓我擔心。”
我盯著那一串體貼叮囑,手指停在輸入框裏。
“你能來接我嗎?”
這幾個字還沒發出去,朋友圈先跳出一條特別關心提醒。
是蘇晚晴。
照片裏,她裹著陸承澤的西裝外套,坐在副駕駛,手裏抱著熱可可,衝鏡頭笑得明豔得意。
配文是:
“某人說我胃不好,暴雨天也得親自接送。
今天的男友力,勉強打一百分吧。”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下一秒,陸承澤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還沒到家?”
我沒回。
隻是點開那封三天前被我壓在最底下的郵件,回複了兩個字。
“接受。”
那是星衡資本華東分部的調任通知。
發送成功後,我把手機揣回包裏,撐傘走進雨幕。
原來下雨天,沒有誰,我也能自己回家。
等我回到公寓時,已經將近晚上九點。
門剛推開,一股甜膩的烘焙香就撲了過來。
客廳燈光柔和,音樂開得很輕,像誰精心準備過一場溫柔夜晚。
可下一秒,我就看見了沙發上的兩個人。
蘇晚晴穿著我的真絲睡袍,赤著腳坐在地毯上,膝上蓋著毛毯。陸承澤半蹲在她麵前,手裏端著一碗紅糖薑湯,正耐心地一勺勺吹涼喂給她。
她皺著鼻子撒嬌:“太辣了,不想喝。”
陸承澤低聲哄她:“喝完,胃就不疼了。”
語氣溫柔得讓我陌生。
我站在門口,雨傘還在往下滴水。
玄關的一小塊地麵很快濕成一片,可客廳裏沒有一個人立刻看向我。
還是蘇晚晴先發現了我。
她愣了一下,很快又彎起唇:“知意,你回來了?今天雨是不是特別大,你怎麼淋成這樣?”
陸承澤這才回頭。
看見我濕透的褲腳和發梢,他皺了皺眉,第一反應竟然是責備:“不是讓你別亂走嗎?怎麼還是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我笑了一下。
“那我應該怎麼回來?”
他頓了頓,像是沒聽出我語氣裏的諷刺:“你自己打車也行,或者多等等,雨總會小一點。”
蘇晚晴也接話,口吻輕輕軟軟的:“都怪我,胃突然疼,承澤怕我出事,就先來接我了。你別多想,他一路上還念叨你呢。”
我看著她。
半年前,蘇晚晴被前夫騙走積蓄,離婚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是我把她接進家裏。
是我給她介紹工作,帶她認識客戶,教她做項目表,教她撐起正常生活。
也是我,告訴陸承澤,她最近狀態差,讓他幫忙照顧下她的情緒。
我真是親手把狼領進了門。
我放下傘,換鞋,聲音很平靜。
“陸承澤,我們分手吧。”
空氣一下安靜了。
陸承澤手裏的瓷勺“當”地砸進碗裏,濺出幾滴薑湯。
他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分手。”
蘇晚晴立刻站了起來,像個和事佬似的攔在中間:“知意,你別衝動,都是我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別跟承澤鬧。”
“鬧?”
我看向她,“穿我的衣服,坐我家地毯,喝我男朋友親手煮的薑湯,你說我是在鬧?”
她眼眶一紅:“我沒有那個意思......”
陸承澤臉色沉了下來。
“林知意,你差不多得了。晚晴身體不舒服,我照顧一下她怎麼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咄咄逼人?”
我看著他,心口像被冰水澆透。
原來真正偏心一個人時,是非對錯都可以不要。
我抬手把包扔在玄關櫃上,淡淡開口:“你照顧她沒問題,但從今天起,別再以我男朋友的身份照顧她了。”
“你們繼續,我嫌臟。”
說完,我徑直走向臥室。
身後傳來瓷碗碎裂的聲音。
我知道,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