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室死寂。
蕭承璟的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又落到兄長攥過我的那隻手上,眼底像壓著風暴。
“都半夜來本王書房,真熱鬧。”
兄長下意識鬆開手,低聲道:“王爺,我隻是——”
“你閉嘴。”蕭承璟冷冷打斷,“本王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罕見地,兄長竟真沒再吭聲。
蕭承璟一步步走進來,最後停在我麵前。
“賬冊在你手裏?”
我沒躲,幹脆從袖中取出那本冊子,在指尖輕輕一轉。
“是啊。”
“王爺想搶回去?”
他盯著我,聲音沙啞了些:“阿窈,本王從未想拿這東西害你。”
我笑了。
“可它確實能害死我。”
“而你,從來沒告訴過我它的存在。”
蕭承璟薄唇抿成一線,像是無從辯解。
因為這就是事實。
他或許沒親手設計讓我背鍋,可他把危險藏在我腳下,還默認我繼續替他站在刀口前。
這和害我,又有什麼區別?
兄長忽然上前一步:“照窈,把賬冊給我,我替你毀了。”
我看著他,覺得荒謬極了。
“毀了?”
“毀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毀了我被你們算計的這些年,就能一筆勾銷?”
兄長喉結滾動,臉上全是狼狽。
“那你想怎樣?”
“我想怎樣?”我低頭翻著賬冊,聲音很輕,“我想讓該死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蕭承璟臉色微變:“阿窈,你別衝動。此事牽扯甚廣,一旦捅出去,不止本王,連國公府也會——”
“會怎樣?抄家?奪爵?下獄?”我抬頭看他,“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顯然刺到了他們。
兄長失聲道:“照窈,沈家也是你的家!”
我盯著他,忽然笑得眼眶發酸。
“是嗎?”
“那我差點被燒死的時候,這個家在哪?”
“我被汙蔑、被逼認罪、被按著放血的時候,這個家又在哪?”
“你們現在跟我說家?”
“晚了。”
我說完,直接把賬冊收入懷中,轉身就走。
蕭承璟一把攥住我手腕。
力道很緊,卻帶著輕微的顫。
“阿窈,別逼我。”
“逼你?”我回頭看他,“王爺是終於怕了?”
他眼底猩紅一片,像壓抑了太久,聲音也啞得厲害。
“是,我怕。”
“我怕你出事,怕你把自己也搭進去,怕......”
他頓住,後半句像卡在喉嚨裏。
我卻已經不想聽了。
怕什麼?
怕我不再做那塊隨手可用的墊腳石。
怕我真的離開。
可惜,遲來的害怕最不值錢。
我抬手,狠狠將他手指一根根掰開。
“蕭承璟,你們都給我記住。”
“從今往後,我不替任何人擋災了。”
我走出書房時,夜風撲麵而來,冷得刺骨。
可我心裏反而前所未有地清醒。
第二天,我病得更重了。
大概是夜裏吹了風,又連著勞神,整個人燒得昏沉,連坐都坐不穩。
太醫來看過,臉色凝重,隻說要靜養,不可再受刺激。
可惜,王府裏最不缺的就是刺激。
不到晌午,宮裏就傳來消息——
沈玉柔找到了。
她沒出城,而是混進了三皇子府一處外宅。
人是太後暗中派去的人抓出來的。
更要命的是,從她身上搜出了第四封密信,還有半枚能調動城防營小隊的銅符。
這已不是後宅私鬥,是實打實的通敵結黨。
京中瞬間炸了。
三皇子那邊先發製人,反咬蕭承璟私藏賬冊、借女人之手構陷皇子。
而這個“女人”,理所當然地指向了我。
我躺在床上聽青禾回稟,忍不住笑了。
繞來繞去,還是想讓我背鍋。
係統急得團團轉:【宿主,現在怎麼辦?皇帝若真信了,先死的還是你!】
我閉了閉眼,強撐著坐起來。
“進宮。”
青禾驚道:“王妃,您都這樣了——”
“就是要這樣。”
我按住胸口翻湧的血氣,慢慢下床。
“我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看,我這個快被他們逼死的人,是怎麼被他們反咬一口的。”
係統忽然安靜了。
過了兩秒,它小聲說:【宿主,你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我扶著床柱,笑得蒼白。
“是啊。”
“以前我總想著,把事做圓,把人哄好,把愛求來。”
“現在我隻想,把他們全送下去。”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喧嘩。
緊接著,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父親、兄長、蕭承璟,竟一同來了。
三個人臉色都難看得嚇人。
而我一眼就看出——
他們是來求我的。
很好。
終於輪到他們,來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