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就知道。
哪怕證據擺在眼前,哪怕她自己作死,隻要她一見血,父親第一個怪的人還是我。
我站在原地,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服毒,是我喂的?”
父親怒聲道:“若不是你咄咄逼人,她怎會走到這一步!”
“那可真有意思。”我看著他,“昨夜她放火燒我,是我逼的;今日她服毒栽贓,也是我逼的。父親不如直接說,我活著就是錯。”
“你——”
父親氣得揚起手。
我沒躲,甚至往前走了一步,把臉偏過去。
“打啊。”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為了她打我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竟真的頓住了。
大概是因為我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從前那個會紅著眼質問“為什麼”的女兒。
兄長在旁邊啞聲道:“父親,別這樣。”
說完,他又看向我,神色複雜得厲害。
“照窈,柔兒再有不是,如今也快死了,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我終於笑了。
“她快死了,所以我就該原諒她?”
“那當初我被你們按在祠堂裏抽鞭子,燒得發熱三天起不來床時,怎麼沒人說我也快死了,讓你們少打兩下?”
兄長嘴唇發白,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蕭承璟始終沒說話,隻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神沉得嚇人。
太醫很快出來回話:“人暫時救回來了,但傷了脾胃,日後怕是要落下病根。”
父親長長鬆了口氣,兄長也像活過來一般。
我卻覺得諷刺。
他們一聽她沒死,先安心了。
至於我這些年被他們折騰出來的一身病,沒人真正放在心上。
蕭承璟終於開口:“把血書呈來。”
那張皺巴巴的血書遞到他手裏。
他隻掃了一眼,忽然冷笑。
“字跡虛浮,墨中摻血,顯然是早備好的紙。”
“她連服毒,都沒忘再算計阿窈一層。”
父親一震:“王爺,柔兒都這樣了,你怎能還——”
“裴國公。”蕭承璟聲音冷得刺骨,“你若再替她遮掩,本王不介意連鎮國公府一並查。”
父親瞬間噤聲。
他到底怕。
怕沈家真被牽連,怕多年基業毀在一個庶女手上。
說到底,所有偏愛到了利益麵前,也不過如此。
我有點乏了,轉身欲走。
蕭承璟卻忽然叫住我:“阿窈。”
我沒回頭。
他走到我身後,聲音放低了些:“這幾日,你先搬去棲雲苑住吧。那邊清淨,沒人打擾你養病。”
棲雲苑是王府裏位置最好的院子,離他的書房最近,從前我求而不得。
因為沈玉柔一句“姐姐住得離王爺太近,我害怕”,他就讓我仍守在舊院,反倒把她安置在了離書房更近的偏院。
如今倒想起補償了。
我扯了扯嘴角:“不必。”
“我住慣了舊院。”
“況且——”我轉過身,看著他,“離王爺近,我嫌晦氣。”
四周一片死寂。
誰都沒想到我敢把話說這麼絕。
蕭承璟眼底似有怒意翻湧,可更多的是一種被刺痛後的怔然。
以前的我從不會這樣。
以前不管多委屈,我都會給他留麵子。
但現在,我連裝都懶得裝。
回到院裏後,係統忽然出聲:【宿主,三人的攻略值都動了。】
“多少?”
【父親7,兄長71,蕭承璟74。】
我挑眉:“漲這麼快?”
係統語氣古怪:【可能......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快失去你了。】
我閉上眼,胸口一陣鈍痛。
是啊。
人就是賤。
我拚命靠近時,他們嫌我煩。
我開始抽身,他們倒知道慌了。
可那又如何?
有些裂痕,長成骨刺後,就再也磨不平了。
夜裏,我舊疾發作,咳得厲害。
青禾替我拍背時,忽然低聲說:“王妃,奴婢覺得,柔側妃不會就這麼消停。”
我接過帕子,擦掉唇邊一點血絲:“我也覺得。”
她既然敢給宮裏遞信,就說明背後未必隻有她自己。
一個在沈家和王府來回橫跳的庶女,哪來那麼大能耐?
除非,有人借她的手布棋。
我忽然睜開眼。
“青禾,去查查她回京前在江南都接觸過誰,尤其是三皇子府的人。”
青禾一驚:“王妃是懷疑......”
“不是懷疑。”我淡聲道,“是八九不離十。”
若真如此,那沈玉柔就不是簡單的爭寵,而是別人的刀。
而那把刀,最先捅向的是我。
我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清晰的念頭。
我不能隻是等死。
我要把這一盤爛棋,親手掀了。
可我沒想到,還沒等我出手,第二天一早,宮裏就先來了人。
來的是太後身邊的掌事嬤嬤。
一道口諭,直接把我和蕭承璟一起召進了宮。
而口諭裏隻有一句話:
“王府失火、側妃服毒、國公府女鬧得滿城風雨,哀家要親自問一問,這靖安王府究竟還像不像個樣子。”
我捏著袖口,忽然笑了。
好啊。
這下,連天都來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