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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門鈴聲叫醒。

開門時，沈既白站在門外，手裏提著早餐，另一隻手還拿著一份文件袋。

他掃了我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你一晚上沒睡好。”

“失戀加失業預備役，能睡好才怪。”我側身讓他進門，“你怎麼這麼早？”

“來跟你談合作。”他把早餐放到餐桌上，“順便，怕你餓死。”

我笑了下，去洗漱。

等我出來時，他已經把豆漿倒好，文件也攤開在桌上。

“這是什麼？”我坐下問。

“棲硯館的合作意向書。”他說，“我原本的計劃，是年底啟動私人藝術館項目，現在提前了。”

“館名都想好了？”

“想了很久。”他語氣淡淡，“隻是一直差一個真正懂內容的人。”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

越看越心驚。

不是普通的挖角合同，而是一份相當有誠意的合夥協議。

我出內容體係、修複與策展主導，他出場館、資金、運營資源。

利潤分成也不是雇傭級別，而是實打實的合夥人待遇。

“你認真的？”我抬頭看他。

“你覺得我大清早拿著合同來哄人玩？”他反問。

我沉默了。

過去三年，我在衡鑒拚命，不是沒想過自己做。

隻是陸承鈞總說，我們是未婚夫妻，衡鑒做大了，最後都是一家人的。

我信了。

於是一步一步，把自己的能力、資源、名聲，全都綁定在了他的事業上。

到最後，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溫晚梔本來也可以獨當一麵。

“先別急著答複。”沈既白把一隻剝好的雞蛋放到我盤子裏，“今天你還有更重要的事。”

“比如？”

“去衡鑒，把你的東西正式拿回來。”

我看著他。

“你怎麼比我還知道我要做什麼？”

“因為你不是會躲起來哭的人。”他說，“你昨晚既然導資料了，就說明你已經想清楚了。”

我沒否認。

吃完早餐後，我換了身利落的白襯衫和黑長褲，把頭發高高紮起。

鏡子裏的人眼下有點青，臉色也不算好，但神情出奇地冷靜。

到衡鑒時，才八點半。

可門口已經停了不少車。

我剛進大廳，就看見展會團隊的人忙得腳不沾地。

大屏上滾動著明天發布會的預熱海報，而原本寫著我名字的“總策展人”，已經被替換成了蘇妍。

動作倒是挺快。

前台看見我，神色一僵。

“晚、晚梔姐......”

我點點頭，直接往裏走。

一路上，不少員工偷偷看我，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觀望。

我全當沒看見。

推開策展辦公室的門時，蘇妍正站在我工位前，翻我留在桌上的資料。

見我進來，她手一抖，立刻把資料放下。

“你怎麼來了？”

“拿我的東西。”我走過去，把桌上的私人筆記本裝進箱子裏，“你不是已經升職了嗎？怎麼，還需要偷看我以前怎麼寫方案？”

她臉色不太好看。

“溫晚梔，你說話別那麼難聽。”

“難聽嗎？”我抬眼看她，“比得過你昨晚搶我婚禮的時候難看？”

她被噎得一僵，隨即冷笑。

“你裝什麼清高。要不是承鈞哥一直偏著你，你以為你在衡鑒真有那麼不可替代？”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你說得對。”我淡淡道，“所以今天，我來成全你們。”

說著，我把辦公電腦裏私人加密盤拔下來，又把抽屜裏的鑰匙、證件、修複工具一樣樣清點。

蘇妍盯著我的動作，忽然有點不安。

“你到底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從今天起，我不幹了。”

她愣了下，隨即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你不幹了？溫晚梔，你離開衡鑒還能去哪兒？”

“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合上箱子，轉身看她，“倒是你，接了我的位置，最好真有本事坐穩。”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被人推開。

陸承鈞快步走進來，臉色沉沉。

他大概是接到消息就趕來了，連領帶都沒係整齊。

“溫晚梔，你非要把事情做絕？”

“是你先做絕的。”我看著他，“別倒打一耙。”

他壓著怒意，朝蘇妍遞了個眼色。

蘇妍咬了咬唇，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門關上後，陸承鈞才低聲道：

“昨晚的事，我可以補償你。”

“婚禮可以重新定，策展人位置也不是不能給你加回來。可你現在鬧辭職，隻會讓所有人看笑話。”

“所有人？”我問，“你說的是誰？你的客戶，還是你的那幫兄弟？”

他皺眉。

“晚梔，你別意氣用事。衡鑒走到今天不容易，不是你一個人的。”

“那我貢獻的部分，就活該被你們一筆抹掉？”我盯著他，“陸承鈞，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商量的，是通知你。”

“第一，我辭職。”

“第二，我個人修複成果、私人客戶對接和雲山項目原始筆記，全部帶走。”

“第三——”

我把員工卡放到桌上，輕輕一推。

“從今以後，衡鑒死活，都跟我沒關係。”

陸承鈞終於變了臉色。

“雲山項目不能沒有你。”

“怎麼不能？”我笑了，“不是有蘇妍嗎？不是她比我更適合站在台前嗎？你都願意為了她取消婚禮了，這點信任總該有吧。”

他被我說得一時語塞。

半晌，聲音才沉下來。

“溫晚梔，你是不是以為，離了你，衡鑒就轉不了了？”

我抱著紙箱，看著這個曾經讓我心動無數次的男人。

“陸承鈞。”我說，“你很快就會知道，離了我，到底轉不轉得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他忽然開口：

“你敢走，雲山舊藏的公開授權，我保證你以後再也碰不到。”

我腳步頓住。

然後緩緩回頭。

“是嗎？”

“那你最好先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麼？”他皺眉。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確認‘雲山舊藏’那位真正拍板的人，到底認的是你，還是我。”

他臉色驟然一變。

而我抱著箱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衡鑒。

剛出大門，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道溫和又沉穩的中年男聲。

“晚梔，我是裴文山。”

我心口一動。

裴文山，“雲山舊藏”真正的持有人，也是國內少數肯把私人藏品拿出來做公益巡展的大藏家。

“裴老師，您好。”

“我聽說，你退出衡鑒了？”他語氣平靜，“既然如此，明天那場展，我也沒必要繼續給他們做背書了。”

我站在陽光裏，慢慢笑了起來。

“裴老師，我正想給您打電話。”

“很好。”他說，“那我們見一麵。”

我抱緊懷裏的紙箱，第一次覺得今天的太陽，真亮。

陸承鈞大概還不知道。

他昨晚親手推出去的，不隻是一個未婚妻。

還是整個衡鑒最值錢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