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多小時後,飛機落地。
趙主任在走廊裏叫住了我:“程念,來會議室。”
我點點頭,正準備過去,季北航從另一頭走了過來。
他沒有看我,視線落在走廊盡頭,聲音放得很低:“念念,待會兒的事,你認下來吧。”
我站在那裏,看著他的側臉。
他下頜線繃得有點緊,口罩被他拉到了下巴上,眼眶下麵一片青色的陰影。
這副樣子,我以前看見會覺得心疼。
可現在我隻覺得冷。
“是她讓你來勸我的?”我問。
他頓了一下:“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撒謊。
和林知意一模一樣的拙劣謊言。
我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林知意在機上跟乘客起了衝突,是替她頂了雷;她弄丟了一份重要文件,是我熬夜幫她補回來;她值班時擅自離崗,我幫她簽了到。
每次都是——“念念你幫我一下”“念念你最好了”“念念你要是朋友就別往外說”。
而每一次,季北航都站在旁邊,像現在這樣,用這副表情對我說:她不容易,你幫幫她。
“好,”我看著他,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點意外,“我知道了。”
他像是鬆了口氣,伸出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了,轉身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裏坐著三個人——副總、安全總監,還有趙主任。
趙主任坐在末席,低頭翻著文件,不太想參與的樣子。
我一坐下,對麵就推過來一份文件。
“程念,請你仔細閱讀這份文件,如果沒有異議,請在最後一頁簽字。”
我翻開文件,原本以為會是關於林知意違規進入駕駛艙的調查。
可翻到第二頁,我才發現事情遠不止這麼簡單。
事故調查報告——因機組未掌握一名被公安鎖定人員的身份信息,致使該人員在抵達後成功脫離控製。塔台指揮席程念未向機組傳達該人員的身份信息。
後麵附著的證詞,落款是季北航。
我盯著那三個字,指尖慢慢變涼。
那天下午,關於那名人員的身份信息,我向機組傳達了三遍。
每一遍都有通話記錄為證,每一遍他都在那頭回答說“收到”。
可現在,他寫的這份證詞,對這些隻字未提。
所有的鍋,都扣在了我頭上。
“程念,”副總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季機長所言是否屬實?”
我合上文件,抬頭看著對麵。
“黑匣子和塔台通訊記錄都還在,你們查過了嗎?”
“我向濱海114全體機組人員傳達了三遍。每一次都有錄音,你們可以調出來聽。”
對麵的人明顯愣了一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安全總監咳了一聲:“這個......我們當然會查,但這需要時間......”
“那就查完了再找我簽字。”
我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