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舟進門時,侯府的紅燈籠還掛在廊下。
他風塵仆仆,身後跟著個穿月白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眉眼清秀,臉色蒼白,手指始終輕輕攥著謝臨舟的衣袖。
“臨舟,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謝臨舟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別怕。”
“退婚之事由我承擔,沒人能為難你。”
沈清月輕輕點頭,目光掃過廊下尚新的紅綢。
“聽說侯爺昨日剛娶妻,我身份低微,怕衝撞了新夫人,不如我先去客棧住幾日。”
謝臨舟皺眉。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便是侯府的貴客。”
“有我在,誰也不能趕你出去。”
沈清月這才露出一點安心的笑,依偎著跟他進門。
他在城外便聽說叔父成了親,卻沒有打聽新娘是誰。
左不過,婚事多半是太後賜下的哪家貴女吧。
他先帶沈清月去了壽安堂。
老夫人坐在上首,重重放下茶盞。
“你還知道回來?”
謝臨舟跪下,脊背卻挺得筆直。
“祖母,孫兒違背婚約,甘願領罰。”
“但清月於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負她。”
沈清月也跟著跪下,眼眶微紅。
“老夫人,都是我的錯。”
“世子若不是為了護送我回京,也不會錯過婚期。”
她話說得柔弱,卻將謝臨舟逃婚的責任輕輕攬到自己身上。
謝臨舟果然更心疼。
“與你無關。”
“是我不願娶一個從未見過、也沒有感情的女子。”
“蘇家若要賠償,我名下產業盡可給她。”
沈清月咬了咬唇。
“蘇姑娘畢竟等了你多年,想必不會輕易甘心。”
“若她一定要入府,我願以妾室身份侍奉,隻求世子不要再為難。”
謝臨舟立刻沉下臉。
“我答應過,此生隻娶你一人。”
“蘇家女若真有自尊,就該收下賠償,好聚好散。”
沈清月垂下眼,嘴角卻飛快掠過一絲笑意。
她大約已經在心中認定,那位被遺棄的蘇家姑娘隻能拿錢離開,再也威脅不到她。
謝臨舟也像終於解決了一樁麻煩,伸手扶她起身,還親自替她拂去裙上的灰。
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
“蘇家已經退回全部聘禮,一文賠償都沒要。”
謝臨舟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她肯放下便好。”
“往後若遇到難處,我也會照拂她。”
站在屏風後的我聽見這句話,險些笑出聲。
他大概以為,我此刻正躲在蘇家為退婚哭泣。
老夫人冷冷看著他。
“你確實該尊著她。”
“畢竟從今往後,她是你的長輩。”
謝臨舟沒有聽懂。
正要追問,謝珩從外麵走進來。
他下朝未換官服,腰間玉帶泛著冷光。
謝臨舟起身行禮。
“小叔。”
“聽說您成親了,侄兒回來匆忙,尚未來得及備賀禮。”
謝珩淡聲道:
“不必多禮,既回來了,那先拜見你小嬸吧。”
他朝屏風後伸出手。
我將手放進他掌心,慢慢走了出去。
謝臨舟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凝住。
他怔怔看著我,像是一時沒能把眼前的人和自己昨日退婚的蘇家姑娘聯係起來。
“蘇窈?”
我今日仍戴著麵紗,隻露出一雙眼睛。
可他認得我大婚時穿過的那件紅色外袍,也認得青黛。
沈清月的眼底也閃過一絲措手不及。
謝臨舟的目光從我身上移到謝珩臉上。
“小叔,祖母方才說的新婦......是她?”
“是。”
謝珩牽著我在他身側坐下。
“這門婚事是我親自求來的。”
謝臨舟張了張口,半晌沒有出聲。
他出城時,隻想著擺脫那樁自己不願接受的婚約。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會如此幹脆地放手。
更沒有想過,短短三日,我便會成為他小叔的妻子。
他下意識開口,又在看見我與謝珩交握的手時停住。
老夫人命人端來茶盞。
“新婦進門,府裏的小輩都該來認人。”
“你既回來了,便一起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