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床上昏睡了一日。
醒來時,背上的傷已經被人包紮好。
紅纓守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她告訴我,裴硯之昨夜沒有回來。
柳雲舒受了驚,一直胸悶,他便在棲梧院陪了一夜。
我點點頭。
這很正常。
不值得再難過。
今日是景安的承嗣禮。
裴氏族老都已到齊,我身為侯府夫人,必須出席。
紅纓想替我推掉。
我卻換上最莊重的衣裙,又用胭脂遮住臉上的灰敗。
我沒多少時間了。
許多事若不趁早辦完,便來不及了。
祠堂外擺了十幾桌酒席。
景安穿著嶄新的錦袍,正式拜入亡兄名下。
從今日起,他便是裴家長房唯一的繼承人。
儀式結束後,我將中饋賬冊和侯府夫人印放在桌上。
“這些年府中賬目都在這裏。”
“往後交由嫂嫂掌管吧。”
柳雲舒怔住。
“妹妹,你才是侯府夫人。”
“我替你照料孩子已經分身乏術,怎能再奪你的權?”
裴硯之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我身上。
“照月,適可而止。”
“今天是景安的好日子,不要鬧得大家難堪。”
我笑了一下。
“嫂嫂既要照料裴家兩房的孩子,掌管中饋也是應當。”
“我隻是物歸其主。”
席間頓時寂靜。
裴硯之放下酒杯。
還未開口,族老便讓人捧來一冊產業契書。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三處鏢局。
長風鏢局關門後,剩下的三處一直由侯府代為打理。
族老笑著說道:
“景安既已承嗣長房,也該有些傍身的產業。”
“侯爺決定將這三處鏢局交給他,往後盈利算入長房。”
我伸手按住契書。
“這是我的嫁妝。”
裴硯之皺眉。
“不過是幾處廢棄的鏢局。”
“景安長大後若想從軍,也可用來操練人馬。”
“你是他的嬸母,不該同一個孩子計較。”
我望著景安。
他正靠在柳雲舒懷中,警惕地看著我。
八年前,他剛出生時,是我守了三天三夜。
柳雲舒產後體弱,沒有乳汁,我便騎馬走遍京城,為他尋找合適的乳娘。
他第一次發熱,也是我抱著他跪在佛前,求菩薩用我的命換他平安。
如今裴硯之卻告訴我,我若想取回父親的遺物,便是在同孩子計較。
我慢慢鬆開手。
“好。”
“給他吧。”
裴硯之神色微緩。
“你能想明白便好。”
景安端著茶走到我麵前。
嬤嬤說,承嗣之後,他該敬我一杯。
我伸手去接,指尖卻不受控製地發抖。
茶盞翻倒,熱水濺上柳雲舒的手腕。
她輕呼一聲。
裴硯之立刻將她拉到身邊。
“可燙傷了?”
柳雲舒搖頭。
“隻是一點紅痕。”
裴硯之再看向我時,眼中隻剩失望。
“你答應得好好的,為何還要在景安的承嗣禮上發作?”
我看著顫抖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傷了雲舒,你都說不是故意。”
他命人請郎中替柳雲舒診治。
卻沒有發現,我的掌心已經被碎瓷割得鮮血淋漓。
我起身走到他麵前。
“裴硯之,我們和離吧。”
他愣了一瞬,隨即沉下臉。
“為了三處鏢局,你要同我和離?”
“不是為了鏢局。”
“是我不想再做你的妻子了。”
裴硯之死死盯著我。
許久,他冷聲開口:
“你既進了裴家的門,這輩子便是裴家的人。”
“生時是我的妻,死後也要葬進裴家祖墳。”
“和離之事,不必再提。”
他說完,命我去宗祠反省。
我走過廊下時,從劍柄上解下那條紅色劍穗。
成婚那日,裴硯之為自己也編了一條一模一樣的。
他說兩條劍穗同出一線,往後無論分開多遠,都不會斷。
我將它扔進火盆。
紅繩在火中蜷縮,最後化作一小片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