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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在床上昏睡了一日。

醒來時,背上的傷已經被人包紮好。

紅纓守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

她告訴我,裴硯之昨夜沒有回來。

柳雲舒受了驚,一直胸悶,他便在棲梧院陪了一夜。

我點點頭。

這很正常。

不值得再難過。

今日是景安的承嗣禮。

裴氏族老都已到齊,我身為侯府夫人,必須出席。

紅纓想替我推掉。

我卻換上最莊重的衣裙,又用胭脂遮住臉上的灰敗。

我沒多少時間了。

許多事若不趁早辦完,便來不及了。

祠堂外擺了十幾桌酒席。

景安穿著嶄新的錦袍,正式拜入亡兄名下。

從今日起,他便是裴家長房唯一的繼承人。

儀式結束後,我將中饋賬冊和侯府夫人印放在桌上。

“這些年府中賬目都在這裏。”

“往後交由嫂嫂掌管吧。”

柳雲舒怔住。

“妹妹,你才是侯府夫人。”

“我替你照料孩子已經分身乏術,怎能再奪你的權?”

裴硯之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我身上。

“照月,適可而止。”

“今天是景安的好日子,不要鬧得大家難堪。”

我笑了一下。

“嫂嫂既要照料裴家兩房的孩子,掌管中饋也是應當。”

“我隻是物歸其主。”

席間頓時寂靜。

裴硯之放下酒杯。

還未開口,族老便讓人捧來一冊產業契書。

那是父親留給我的三處鏢局。

長風鏢局關門後,剩下的三處一直由侯府代為打理。

族老笑著說道:

“景安既已承嗣長房,也該有些傍身的產業。”

“侯爺決定將這三處鏢局交給他,往後盈利算入長房。”

我伸手按住契書。

“這是我的嫁妝。”

裴硯之皺眉。

“不過是幾處廢棄的鏢局。”

“景安長大後若想從軍,也可用來操練人馬。”

“你是他的嬸母,不該同一個孩子計較。”

我望著景安。

他正靠在柳雲舒懷中,警惕地看著我。

八年前,他剛出生時,是我守了三天三夜。

柳雲舒產後體弱,沒有乳汁,我便騎馬走遍京城,為他尋找合適的乳娘。

他第一次發熱,也是我抱著他跪在佛前,求菩薩用我的命換他平安。

如今裴硯之卻告訴我,我若想取回父親的遺物,便是在同孩子計較。

我慢慢鬆開手。

“好。”

“給他吧。”

裴硯之神色微緩。

“你能想明白便好。”

景安端著茶走到我麵前。

嬤嬤說,承嗣之後,他該敬我一杯。

我伸手去接,指尖卻不受控製地發抖。

茶盞翻倒,熱水濺上柳雲舒的手腕。

她輕呼一聲。

裴硯之立刻將她拉到身邊。

“可燙傷了?”

柳雲舒搖頭。

“隻是一點紅痕。”

裴硯之再看向我時,眼中隻剩失望。

“你答應得好好的,為何還要在景安的承嗣禮上發作?”

我看著顫抖的手。

“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傷了雲舒,你都說不是故意。”

他命人請郎中替柳雲舒診治。

卻沒有發現,我的掌心已經被碎瓷割得鮮血淋漓。

我起身走到他麵前。

“裴硯之,我們和離吧。”

他愣了一瞬,隨即沉下臉。

“為了三處鏢局,你要同我和離?”

“不是為了鏢局。”

“是我不想再做你的妻子了。”

裴硯之死死盯著我。

許久,他冷聲開口:

“你既進了裴家的門,這輩子便是裴家的人。”

“生時是我的妻,死後也要葬進裴家祖墳。”

“和離之事,不必再提。”

他說完,命我去宗祠反省。

我走過廊下時,從劍柄上解下那條紅色劍穗。

成婚那日,裴硯之為自己也編了一條一模一樣的。

他說兩條劍穗同出一線,往後無論分開多遠,都不會斷。

我將它扔進火盆。

紅繩在火中蜷縮,最後化作一小片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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