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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宗正寺開堂。

百官列坐，皇帝親臨。

柳貴妃換回了冊後大典上的翟衣，頭戴九龍四鳳冠。

她不是來受審的。

她是來讓所有人看著我死。

瑞王率先將一遝供詞摔到案上。

“父皇，兒臣已查明，尚宮局失火是小宮女打翻燭台，與曹嬤嬤無關。”

“倒是顧蘅，私扣母妃鳳印，散布謠言，還逼曹嬤嬤誣陷主子。”

他指向我。

“此人其心可誅！”

被帶上來的小宮女渾身發抖，哭著認罪。

“是奴婢不小心碰倒了燈。”

“跟曹嬤嬤沒關係，也跟貴妃娘娘沒關係。”

我問她：“你家中還有誰？”

小宮女臉色瞬間慘白。

瑞王拍案：“你想威脅證人？”

“我隻是問一句。”

“少裝模作樣！”

柳貴妃輕輕按住瑞王的手。

“珩兒，讓她問。”

她看著我，神情悲憫。

“顧尚宮查了三日，總要讓她把戲唱完。”

宗正卿隨後呈上東宮舊檔。

冊中記載，宮變當夜，柳家兩位姑娘都曾跟隨太醫入宮。

其中一人去了東宮救人。

可出入記錄上，“清禾”二字被火燒去大半，隻剩一個“禾”字。

柳貴妃當即摘下血玉，放到皇帝麵前。

“臣妾不敢拿救駕之事邀功。”

“可血玉、傷疤、舊檔，樣樣都在。”

“顧尚宮若還有證據，便拿出來。”

柳太傅也拄著拐杖走到堂中。

他正是我的外祖父，也是當年將我娘鎖進柴房的人。

“陛下，老臣可以作證。”

“宮變那夜，確實是如月救駕。長女清禾體弱怕火，躲在偏殿，從未靠近東宮。”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跪得大義凜然。

“顧尚宮為爭權奪利，汙蔑皇室恩人，請陛下立刻將她杖斃！”

群臣紛紛附和。

“人證物證都在，還有什麼可查的？”

“為了一個來曆不明的猜測，耽誤冊後大典，成何體統！”

“這種妖言惑眾之人，不殺不足以正宮規！”

皇帝看向我，眼裏最後一點耐心也沒了。

“顧蘅，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交出鳳印，向貴妃磕頭認罪，朕留你全屍。”

柳貴妃歎了口氣。

“陛下，算了。”

“她年紀輕，一時被人蒙騙，也不是不能原諒。”

她轉向我，溫聲道：

“隻要你承認救駕之事是你捏造的，再親手為本宮的金冊落印，本宮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瑞王冷笑。

“母妃，她這種白眼狼不值得你求情。”

我環視滿堂。

二十年前，也是這些冠冕堂皇的人，把我娘的名字從功冊上抹去。

如今，他們又想逼我親手把那個賊送上後位。

我忽然笑了。

“貴妃娘娘，你一直說血玉是陛下交給你的。”

“當然。”

“那你可知道，這塊玉為什麼隻有一半？”

柳貴妃神情微變。

“宮變時摔碎了。”

“錯。”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藥箋。

“血玉本就是一對。”

“一半由七皇子隨身佩戴，另一半，是我娘入東宮前，親手縫進藥囊的定情物。”

柳太傅猛地抬頭。

“胡說！”

我沒有理他，隻向門外道：

“把人帶進來。”

殿門緩緩打開。

一個滿頭白發、雙眼渾濁的老太監，被人扶著跨過門檻。

皇帝看清他的臉，驟然起身。

“陳敬？”

柳貴妃手中的血玉“啪”地掉在地上。

陳敬曾是七皇子的貼身內侍。

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在二十年前那場宮變裏被燒死了。

他顫巍巍跪下，從懷裏取出另一半血玉。

兩枚殘玉隔著長案，斷口嚴絲合縫。

柳貴妃臉上再無半分血色。

陳敬抬起頭，沙啞開口：

“陛下，宮變那夜衝進火場救您的人，根本不是柳如月。”

我解下腰間尚宮令，放到案上。

“臣本姓顧，隨父姓。”

“但臣的母親——”

柳太傅手裏的拐杖轟然落地。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叫柳清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