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貴妃沒有簽。
她捂著手腕,哭著撲進皇帝懷裏。
“陛下,臣妾不是怕驗。”
“臣妾隻是心寒。”
“我用這隻手把您從火裏拖出來,如今卻要為了一個宮女的疑心,把它泡進腐骨藥裏。”
皇帝當場掀翻了驗傷文書。
“夠了!”
紙頁散了一地。
“朕親眼認下的人,輪不到你用刑驗。”
我彎腰拾起文書。
“陛下既不許驗,那便等三日後的公審。”
皇帝盯著我,聲音發冷。
“顧蘅,別以為你掌了幾年鳳印,朕就不會殺你。”
“臣從未這麼想。”
我將文書重新折好。
“臣隻知道,若假的也能母儀天下,這方鳳印不要也罷。”
皇帝拂袖而去。
柳貴妃經過我身邊時,腳步停了停。
她壓低聲音:
“你跟她真像。”
我抬頭。
她卻笑了:“都是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蠢樣。”
“你娘拍爛了十根手指,也沒走出那間柴房。”
“你猜,你能不能走出這座宮?”
她終於認出我了。
我看著她腕間的假疤。
“姨母既然認出來了,就該明白。”
“我進宮十七年,不是來陪你敘舊的。”
她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當夜,尚宮局失火。
起火的是存放舊檔的西庫。
值夜宮女哭著衝來:“大人,火已經燒到永熙年間的宮冊了!”
我趕到時,曹嬤嬤正帶人抬水。
她急得滿頭是汗。
“顧尚宮,奴婢剛好經過,便帶人救火。可惜火太大,當年的東宮值夜冊怕是保不住了。”
“剛好經過?”
我掃了眼她沾滿燈油的鞋。
“曹嬤嬤半夜不睡,跑到尚宮局庫房散步?”
她慌忙縮腳。
“你別血口噴人!”
幾個小太監從火裏搶出一隻焦黑木箱。
鎖已經被撬開。
裏麵的冊子燒得隻剩灰燼。
曹嬤嬤鬆了口氣。
我伸手撥開灰,故意沉下臉。
她立刻哭道:
“哎呀,這下可怎麼辦?唯一的舊檔也沒了。”
“顧尚宮不會說這火也是娘娘放的吧?”
我站起身。
“當然不會。”
她愣住。
我拍掉指尖的灰。
“因為真正的東宮火檔,昨天就被我送進了宗正寺。”
曹嬤嬤臉色煞白。
“那這裏燒的是......”
“廢紙。”
我轉頭看向禁軍。
“尚宮局西庫無故失火,曹嬤嬤鞋底帶油,先押下去審。”
曹嬤嬤轉身就跑,被禁軍一把按倒。
她拚命掙紮。
“不是我!是娘娘讓我——”
話剛出口,她猛地閉上嘴。
周圍瞬間安靜。
我蹲到她麵前。
“怎麼不說了?”
“繼續啊。”
曹嬤嬤咬緊牙,死活不肯再開口。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瑞王帶著東宮禁衛闖進院中。
“放人!”
他一腳踢翻木箱。
“曹嬤嬤是母妃身邊的老人,也是救駕案的證人。你無憑無據扣她,分明是想屈打成招!”
我起身道:
“她涉嫌燒毀宮檔。”
“那就交給大理寺!”
瑞王冷笑。
“你一個六局女官,也配審本王母妃的人?”
他說完,竟命禁衛直接搶人。
我沒有攔。
瑞王以為我怕了,轉身便走。
曹嬤嬤被拖過門檻時,我淡淡提醒:
“殿下最好看緊她。”
“從現在起,她若死了、瘋了,或者少一根頭發,滿朝文武都會知道——”
“貴妃娘娘心虛了。”
瑞王腳步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