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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簽。

這大概是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當著全家人的麵拒絕哥哥。

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林清，你別給臉不要臉。”

“二十萬我都拿了，還會差這十萬？”

“就是因為你已經拿了二十萬，我才不會再給。”

我用力推開麵前的協議。

這個動作牽扯到腹部，疼得我眼前一陣發白。

爸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怎麼跟你哥說話呢？”

“他借你的錢，又不是搶你的。”

“你從小讀書多、掙錢多，就該幫襯家裏。”

我看向他。

“你們為了拿錢，拿腦出血騙我。”

“我在高速上出了車禍。”

“隻差一點，我就死在路上了。”

媽媽的眼神躲閃了一瞬。

嫂子卻低聲嘀咕：

“現在不是沒死嗎？”

那五個字並不響。

可整間客廳忽然安靜下來。

我看著她。

她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低頭擺弄起手機。

哥哥替她解圍。

“她不是那個意思。”

“大家等了你一晚上，心裏都有火。”

“你先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我緩慢地走向衛生間。

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額角裂開了一道口子。

胸口被安全帶勒出大片青紫，左上腹已經腫了起來。

我掀起衣服，發現皮膚下浮出一片嚇人的暗紅。

我拿出手機，想撥打120。

屏幕剛亮起來，周航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到家了嗎？”

聽見他的聲音，我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突然鬆開。

“到了。”

“你怎麼了？”

“聲音為什麼這麼虛？”

我靠著洗手台，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我出了車禍。”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椅子被撞翻的聲音。

“你在哪兒？”

“我爸媽家。”

“去醫院沒有？”

“沒有。”

“林清，你現在馬上打120！”

周航的聲音變了。

“別動，千萬別自己走，我現在開車過去。”

我剛要回答，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敲響。

媽媽在外麵催促。

“你還要待多久？”

“你哥等著拿協議去售樓處備案呢。”

我掛斷電話，扶著牆打開門。

媽媽看到我哭過，臉上沒有心疼，隻有不耐煩。

“多大點事，至於哭嗎？”

“等你哥以後日子過好了，他還能不記你的情？”

她抓住我的胳膊往客廳帶。

“先把字簽了。”

她的手碰到我胸口的淤青。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甩開她。

媽媽沒有站穩，踉蹌了兩步。

哥哥立刻衝過來扶住她。

“林清，你瘋了？”

“媽好心勸你，你還動手？”

“我沒有。”

“我都看見了！”

他擋在媽媽麵前，仿佛我是個隨時會傷人的瘋子。

爸爸也站起來，指著門口。

“這麼不情願就滾。”

“這個家沒人求你回來。”

我真的朝門口走去。

可剛邁出兩步，腿便軟了下來。

我重重撞在鞋櫃上。

櫃子上的花瓶摔碎，玻璃碴飛了一地。

媽媽尖叫著後退。

“你想砸家是不是？”

我坐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

腹腔裏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撕裂。

周圍的聲音逐漸變遠。

我想告訴他們，我不是在鬧。

可哥哥蹲下來，沒有扶我，隻是將借款協議塞到我手邊。

“別裝了。”

“你從小一不高興就哭，現在又學會裝暈了？”

小時候哥哥做錯事，爸爸要打他。

隻要我哭，媽媽就會罵我晦氣，說我故意火上澆油。

後來我再疼、再委屈，也不敢在人前掉眼淚。

他們早就忘了。

我並不是從小愛裝。

我隻是從來沒有被允許真正生病。

我撐著鞋櫃重新站起來。

“我想睡一會兒。”

媽媽冷著臉說：

“簽完再睡。”

我沒有理她，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以前住的房間。

房間早已被改成雜物間。

我的舊書和衣服堆在角落，上麵蓋著厚厚的灰。

床上放著哥哥家淘汰下來的玩具和嬰兒車。

我將東西推到一旁，勉強騰出一小塊位置躺下。

媽媽在門外說：

“你哥買房是喜事。”

“別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看。”

“中午售樓處的人還要過來吃飯，你收拾好就出來幫忙做菜。”

我反鎖了門。

躺下的一瞬間，疼痛徹底淹沒了我。

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

屏幕上是周航發來的十幾條消息。

【救護車叫了嗎？】

【把定位發給我。】

【林清，接電話！】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卻怎麼也點不準。

最後，我隻發出去三個字。

【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