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元紹看著兒子頸間的血,終於放下茶盞。
“讓開。”
堵住府門的軍士緩慢退向兩側。
母親卻死死抓住大哥的衣袖。
“硯舟,要走一起走。”
“娘!”
大哥紅著眼睛低吼:
“我這條腿已經廢了,走不遠。”
“拿我換你們幾個,不虧。”
他嘴上催得凶,目光卻一直落在我們身上。
我看懂了他的打算。
他根本沒準備活。
隻要我們進入水道,他便會割斷裴景修的喉嚨,再任亂刀將自己砍死。
二哥用沒受傷的手扶起三哥,擋在母親身後。
我們一步步退向後園。
枯井旁堆著亂石。
青禾打開井壁後的暗門,一股陰冷潮氣撲麵而來。
“快進去!”
母親將我和青禾推進暗道。
可我腳還沒有落地,黑暗中便亮起了一排火把。
近百名甲士早已等在裏麵。
領頭的人抬腳踹向三哥。
三哥雙手皆廢,根本無法抵擋,整個人撞上井壁,喉間溢出一口血。
“辭安!”
母親撲過去護他。
一柄長刀迎麵斬下。
青禾毫不猶豫擋在母親身前。
刀鋒割破她的肩頭,鮮血迅速染紅衣衫。
裴元紹的笑聲從院中傳來。
“沈嶽川經營侯府多年,難道真以為一條水道能瞞過本官?”
我們再次被押回前院。
屋頂上的弓箭已經全部拉滿。
裴景修被大哥挾持著,卻主動將脖子往薄刃上送。
“大公子,動手啊。”
“你割一下,屋頂便落一輪箭。”
“你娘的心口,你妹妹的腦袋,還有沈照月那張漂亮的臉。”
“每一處,都有人瞄準。”
大哥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裴景修低低笑著:
“不是想做孝子嗎?”
“殺我。”
“拿你全家的命,換我一條命。”
父親聲嘶力竭地喊:
“硯舟,放手!”
母親也拚命搖頭。
大哥的脊背一點點彎了下去。
薄刃終於落地。
裴景修立刻掙開,撿起那枚薄刃,反手刺穿大哥肩膀,將他釘倒在青磚上。
“大哥!”
青禾剛要衝過去,我立刻抱住她。
箭尖已經鎖住她的眉心。
裴景修抬腳踩住大哥的斷腿。
“想當英雄?”
他慢慢用力。
大哥額頭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你們沈家的人,怎麼都這麼愛裝?”
“你爹裝忠臣,你裝好哥哥,你那個廢物妹妹裝清高。”
“等上了斷頭台,還不是一群爛肉?”
父親終於撐不住,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住手!”
“我簽。”
裴元紹讓人把認罪書鋪到他麵前。
父親握住筆。
那隻曾握過二十六年長槍的手,此刻抖得寫不出完整的一橫。
裴元紹耐心地看著他。
“早些識趣,大公子的腿何至於斷第二次?”
父親在供詞末尾寫下名字。
墨跡被眼淚洇開。
裴元紹卻沒有履行承諾。
他命人拖過三個哥哥,將他們流血的手按在供詞上。
三枚血印落下。
“如此,才算一家人的口供。”
父親猛然抬頭。
“我已經認罪!”
“你說過會放過他們!”
裴元紹像聽見了孩子氣的笑話。
“侯爺帶兵多年,怎麼還這麼天真?”
“斬草不除根,難道等你的兒女長大後找本官報仇?”
他抬起手。
三座染成暗紅色的刑台被抬進院中。
裴元紹指向長子沈硯舟。
“先把他押上去。”
“我要沈侯爺睜大眼睛看清楚。”
“低頭太遲——”
“和不低頭,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