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院提醒我,報到時要查驗學位證原件。
原件在老房子的書房,母親定了周六下午讓我回去拿,說林念不在,免得我們碰麵又吵起來。
我到的時候,林念卻在。
我的房門開著,周敘白站在椅子上,正往牆上掛一串暖黃色的小燈。床邊還多了台暖風機。
“念念晚上怕黑,房裏也有點冷。”他從椅子上下來,“你來拿東西?阿姨跟我說了,書房鑰匙在桌上。”
暖風機和串燈的插頭擠在一隻舊插排上。
我指了指插排:“這個有問題,我跟你說過。”
“用一個禮拜了,沒事。”他合上工具箱,“你別總疑神疑鬼。”
我沒再爭,轉身去書房。
櫃子最上層放著裝證件的文件盒,我搬來小凳子,剛找到學位證,就聽見外麵“啪”地響了一聲。
緊接著,林念尖叫:“著火了!”
我衝到門邊,走廊已經有煙。那幾隻我說過“扔了吧”的舊紙箱,被堆在牆邊,最上麵一隻正在冒火星。
我退回書房想找窗戶,身後卻傳來一聲悶響。書櫃被我撞得晃了晃,往前傾下來,沉沉壓住了我的小腿。
盒子散了一地,我伸手去推櫃角,手臂擦過灼熱的金屬台燈,疼得一縮。
“周敘白!”我拚命喊,“我在書房!”
他跑了過來。
我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就在走廊,離我不過幾步。
然後是林念的哭聲,她就在房門口:“敘白哥,我喘不上氣......”
腳步聲停了一秒,轉了方向,混著林念的抽泣,一路往樓梯口去了。
樓下傳來他的聲音,叫鄰居報警、報消防,又說書房還有人。
我知道他沒有忘記我。可我也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了。
煙往書房裏灌。我用袖子捂住口鼻,試了兩次都沒能挪開書櫃,便把散落的證件摸回來,塞進外套裏麵。
消防員破門進來時,我已經喊不出聲。
有人抬起櫃子,有人把我抱上擔架。
到了樓下,母親正抱著林念,周敘白站在她們身旁,一看見我就快步過來。
“禾禾,你怎麼樣?”
我沒答,把手伸進外套裏,確認那本學位證還在。
它的封皮被我攥得皺了,紙頁卻是幹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