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月工資扣完稅和房租,隻剩一千多。
連媽媽一周藥費都不夠。
周末,我清點自己僅剩值錢的東西。
宋予安大學時送的銀鏈子。
一對戴了三年的珍珠耳釘。
我去了當鋪。
老板看了幾眼。
“一共八千。”
我眼眶發酸。
“能不能再加一點?”
老板把東西推回來。
“行情就這樣,不賣拿走。”
我低頭看了很久。
“賣。”
走出當鋪時,外麵下著小雨。
我蹲在巷口台階上哭了一會兒。
雨水落在臉上,分不清哪一滴是眼淚。
哭完,我還要去公司。
年關將近,公司開始籌備年會。
我被分到會務組。
要求是用最低預算,辦出最體麵的效果。
喬彌音名義上協助我,實際每天都在群裏彙報我的問題。
她說采購進度慢。
說花材超了三百。
說燈光還沒確認,可能影響整體效果。
我沒時間爭。
白天整理合同,晚上對接供應商。
年會前一晚,我在會場布置到淩晨三點。
梯子忽然晃了一下。
我腳下一空,整個人摔下來。
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得我半天沒能起身。
工作人員跑過來。
“許姐,要不明天再弄吧?”
我扶著椅子站起來。
“明天來不及。”
年會當晚,我踩著高跟鞋在場內來回跑。
腳後跟磨破了,襪子粘在傷口上。
每走一步,疼意都往骨頭裏鑽。
台上,宋予安正在致辭。
掌聲響起來。
喬彌音站在台側,替他整理領帶。
台下有人起哄。
“宋總和喬助理真般配。”
“這才像老板娘啊。”
我站在過道的陰影裏,懷裏還抱著簽到表。
宋予安沒有往這邊看。
手機忽然震動。
醫院電話打來。
護士聲音很急。
“許小姐,你母親突然休克,正在搶救。”
“請家屬馬上過來簽字。”
我腦子空了一瞬,轉身就跑。
高跟鞋在台階上崴住,我摔倒在地。
膝蓋傷口又裂開,血很快染紅裙擺。
宋予安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許南茵,你發什麼瘋?”
“年會還沒結束。”
我甩開他的手,眼淚一下砸下來。
“我媽在搶救!!”
“宋予安,我媽要死了!”
他愣住,手指鬆了些。
我爬起來,脫掉高跟鞋往外跑。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許南茵,你別又拿親情綁架我。”
“你想要錢,可以直說。”
我腳步停了一秒。
那一秒裏,我忽然聽見心裏有什麼徹底碎了。
再也拚不回去。
趕到醫院時,搶救室的燈剛滅。
醫生摘下口罩,看向我。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我扶住牆,才沒有倒下去。
媽媽被推出來。
她閉著眼,手很涼。
我跪在病床前,握住她的手。
“媽,我來了。”
她沒有回應。
沒等到我穿婚紗。
喉嚨疼得發不出聲音。
我隻能把額頭抵在她手背上,一點點忍住眼淚。
手機震了一下。
公司群裏,宋予安發了通知。
因許南茵年會中途擅自離場,造成工作交接混亂,扣除當月全部績效獎金。
我盯著那條消息,指甲把手機殼摳出白痕。
護士過來提醒我辦理手續。
我站起來,掌心撐在牆上,牆麵留下一個血手印。
我看著媽媽的臉,輕聲說:“媽,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帶你離開。”
從那一晚開始,我不再欠任何人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