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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恰好從衛生間出來，看見這一幕，連忙慌張解釋。

“哎呀，都忘了清理。”

“這些都是你走之前，媽媽給你買的零食。”

“我這病反反複複，總是忘記你已經走了，總以為你還在家，還是小孩子，愛吃這些零食。”

“我就一直買，一直存著，等著你回來吃。記性不好，就一直忘了扔。”

她說著，眼底泛紅，滿是自責。

我看著滿地過期的零食，眼眶瞬間紅了。

心底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我緊緊抱住她，喉嚨發緊。

“媽，別說了。”

我甚至開始愧疚。

我是不是太偏激了。

她隻是生病了。

她隻是偏愛姐姐一點。

她也在默默念著我，等著我回家。

我暗自下定決心。

剩下的錄製日子，我好好陪她。

我也會盡全力，幫姐姐尋找匹配的肝源。

隻是上天總好像要告訴我什麼一樣。

洗完澡，我的手指不小心被邊角劃破，滲出細小的血珠。

我想起家裏創可貼一直放在媽媽臥室抽屜最左邊。

我推門走進她的房間，拉開抽屜。

抽屜裏整整齊齊放著一遝病曆報告。

我隨手拿起翻看。

一張張看下去。

前幾年的複查記錄，清清楚楚寫著，她健忘症病情反複，日漸嚴重。

我看著看著，心裏酸澀難忍。

可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渾身血液徹底凍結。

最新的複查報告，是四年前的。

報告最後一行，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記憶功能恢複正常，各項指標達標，健忘症完全痊愈。

四年前。

她的病，就好了。

我呆呆捏著那張報告單，手腳冰涼。

也就是說，她如今根本沒有健忘症。

這四年裏，她意識清醒，記憶完整。

她清清楚楚記得所有事。

記得我當年絕望離開。

記得我獨自在外打拚。

記得我進入娛樂圈，步步艱難。

可她整整四年。

裝作患病，裝作失憶。

選擇性忘記我。

卻從來沒有忘記過遠在國外的莊陽。

桌子上的手機突然亮起。

是媽媽的微信，沒有鎖屏。

最新消息，來自莊陽。

一條一條消息彈出來。

全是母女倆私下的對話。

“媽，我好怕，我撐不住了，妹妹到底什麼時候願意給我捐肝？”

“我真的太疼了，我不想死。”

我往上翻著她們四年的聊天記錄。

四年時間，每個月，媽媽都會固定給莊陽轉賬。

從未間斷，從未忘記。

她清醒的記得愛莊陽。

卻清醒的裝病騙我，利用我。

我之前看見的所有深情、所有愧疚、所有思念。

全部都是她清醒狀態下，一字一句演出來的。

心口驟然傳來劇烈的絞痛。

比胃癌的疼痛，更痛上千倍萬倍。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

我抬手擦了一把眼淚，輕輕合上所有病曆。

腹部的劇痛瘋狂襲來。

我沒有再停留一秒。

簡單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轉身走出了這個家。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這間房子。

恍惚間看見小時候的自己。

踩著小板凳，孤零零站在灶台前，自己給自己熱冷饃饃。

年年歲歲，無人過問。

我含著淚，在心底輕輕對自己說。

莊煦，以後再也不過苦日子了。

然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