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燒退以後，我開始替小梨修改祭舞。

郎中說她隻是輕微扭傷，並不妨礙走路。

可她每練幾步便喊疼。

我隻能刪去幾個難度高的動作，重新調整鼓點，又把祭詞逐字標好。

她跳錯了，便紅著眼說自己沒用。

阿娘立刻上前哄她。

“學不會就慢慢學，別急壞了身子。”

可我當年學錯一個動作，阿爹會讓我在祭堂裏練到天亮。

那時阿娘也心疼過。

可她說：

“你是薑家的祭月女，不能嬌氣。”

原來同一支舞，換個人跳，規矩也會變。

傍晚，哥哥從族中長老那裏回來，滿臉喜色。

“長老們都說小梨有靈氣。”

“阿寧練了十年的祭舞，她三日便學會了。”

我放下手裏的鼓點圖。

“你沒告訴他們，是我教的？”

哥哥愣了一下。

“一家姐妹，分這麼清楚幹什麼？”

阿娘正好送來改好的祭衣。

衣擺上的桂花還在。

衣領內側屬於我的名字，卻被一小枝梨花蓋住了。

小梨摸著那些桂花，對我笑道：

“還是姐姐繡得好看。”

“我舍不得讓阿娘拆。”

我的名字被拆了。

我繡的桂花，卻還留在她身上。

夜裏，周懷安主動來找我。

他看見桌上攤開的祭詞，低聲說道：

“這幾日是我忽略你了。”

他握住我的手。

“明晚祭典結束，我便向阿爹提婚期。”

“獻舞的人變了，我們的婚事不會變。”

我看著他。

“真的？”

“當然。”

他約我傍晚去月老祠請婚期簽。

傍晚，我還是提前去了月桂樹下。

我從太陽落山等到月亮升起。

周懷安始終沒有出現。

我獨自來到月神廟。

他正站在祭台下，一次次伸手接住轉身的小梨。

小梨腳一落地，他便緊張地問：

“疼不疼？”

她搖搖頭，衝他笑得眉眼彎彎。

周懷安看見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阿寧？”

“我忘了......”

他快步走來。

“小梨突然害怕，我一時走不開。”

“小梨明天就要上台，我總不能現在丟下她。”

我隻問了一句：

“明日就是中秋。”

他頓時啞口無言。

我轉身要走，他又追上來拉住我。

“這次是我不好。”

“祭典結束，我先去月桂樹下找你。”

“不管小梨那邊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失約。”

我沒有答應。

卻也沒有告訴他，我不會再等了。

準備離開時，阿爹叫住了我。

“明晚小梨若撐不住最後的踏月，你便藏到月紗後，替她跳完。”

我問：

“若有人問，月紗後的人是誰呢？”

阿爹連想都沒想。

“當然是小梨。”

見我沉默，他又放軟語氣。

“阿寧，你才是阿爹親手教了十年的人。”

“這種時候，阿爹能指望的隻有你。”

隻有我。

這三個字，我等了很久。

可阿爹需要的，是會跳祭舞的薑寧。

至於我願不願意，沒人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