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腿麻了,我扶著門框,一點一點站起來。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聲,是別家的團圓。
我把手機撿起來,重新點開銀行。
這回,我一條條截圖。
每一筆轉給我媽的錢,每一筆流向我弟的錢,我都存進加密相冊。
存完,我盯著相冊裏的截圖,像盯著一筆筆舊賬。
我要把這些都留下。
萬一哪天,我用得上呢。
很多事,一下子全湧上來了。
不是現在才發生的。
是一直都在,隻是我從前不敢想。
小時候,我弟吃肉,我喝湯。
我媽把雞腿夾進我弟碗裏,說兒子在長身體。
我啃著雞爪,一聲不吭。
我弟上初中,一年四季的補習班排得滿滿當當,語數外理化,一門不落。
我想上個美術班,我媽眼皮都沒抬。
她說,女孩子學那些沒用,浪費錢。
我考上大學,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是我自己勤工儉學掙的。
我弟成績稀爛,我爸砸鍋賣鐵,也要把他塞進三本。
大三那年的冬天,我打三份工。
淩晨去食堂窗口幫忙,白天上課,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
凍得手上的凍瘡,一個冬天都沒好。
我弟呢。
他躺在宿舍,一個月生活費,比我一學期都多。
偶爾打個電話回家,還是張口要錢。
大學畢業,我弟工作挑三揀四。
一年換了四份。
不是嫌工資低,就是嫌累。
最後幹脆不幹了,回家躺著。
我爸說,兒子還小,先玩兩年。
這一玩,就是好幾年。
而我,從拿到第一份工資那天起,就成了這個家的提款機。
我第一份工資,還沒焐熱,就被我媽要走了大半。
從那以後,每月如此。
我總安慰自己,等弟弟成家了,我就輕鬆了。
可現在我才明白。
在她們眼裏,我永遠是個會賺錢的提款機。
我賺得越多,她們要得越狠。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累不累。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錢夠不夠花。
好像我生來,就該是那個付出的人。
好像我生來,就不配為自己活。
可憑什麼呢?
我也是這個家的孩子。
我也是爸媽生的。
憑什麼,我就要永遠排在林浩後麵?
憑什麼,我的錢,就活該是林浩的?
我盯著手機裏那些截圖,一遍一遍地問自己。
可沒有人能給我答案。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媽。
我盯著來電顯示,過了好幾秒才接。
“知知啊。”
她的聲音挺平靜,一點聽不出剛才罵我浪費錢。
“你弟首付還差一點,你手頭還有沒有?再湊湊。”
我攥緊手機。
“我沒錢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沒錢?你一個月賺那麼多,糊弄誰呢?”
我爸的聲音擠進來,帶著火。
“你弟首付就差這臨門一腳,你不幫誰幫?”
“你是姐姐,你不管,誰來管?”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說話啊!”
我聽見我弟在那邊懶洋洋地補了一句。
“姐,你那點錢留著幹嘛?”
“又沒結婚,又沒買房,給家裏用用怎麼了。”
我閉上眼。
“那是我的錢。”
電話那頭哄的一聲,像炸開了。
“你的錢?”
我爸嗓門拔高。
“這個家把你養這麼大,你的錢就是家裏的錢!”
“你一個姑娘家,錢不留給弟弟,你留給誰?”
“難道還想帶到別人家去?”
我媽也幫腔。
“就是。姑娘家的錢,遲早是外人家的。”
“留給自己弟弟,才是正理。”
我沒再聽下去。
我按了掛斷。
手機還在震,一個接一個。
我把它調成靜音,扣在桌上。
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都是別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