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我加班到九點才拖著疲憊回家。
門一推開,才發現家宴早就結束。
我爸剔著牙:
“餓壞了吧,趕緊吃點。”
“你回這麼晚,我們都餓了,隻能先吃。”
一桌殘羹冷炙,隻剩點雞頭菜葉,活像泔水。
我媽把圍裙往我手裏一塞:
“也不知道早點回來做飯,點外賣,浪費錢。”
“正好吃完把碗刷了。”
我弟癱在沙發上打遊戲,眼睛沒離開屏幕,嘴倒沒閑著:
“姐我沒吃飽,你再去下個廚,加兩個菜。”
我站在桌邊,看著這桌剩菜,心一寸一寸涼下去。
看著窗外萬家燈火。
我放下包,沒碰那桌泔水。
這頓團圓飯,是我在這個家吃的最後一頓。
......
我媽的聲音追著我後背響起來。
“飯還沒吃,你去哪?”
我沒回頭,徑直往房間走。
“知知!你聽見沒有?回來把碗刷了!”
我媽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
“這一桌子,還等著人收拾呢!”
我弟癱在沙發上,眼睛還釘在手機屏幕,兩個拇指搓得飛快。
他頭也沒抬,聲音懶洋洋的。
“媽,讓她走。”
“她走了正好,沒人跟我搶房間。”
“我那遊戲主播說,房間小了影響手感。”
我爸剔牙的動作頓了頓,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愛吃不吃,慣的她。”
“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我把房門推開,反手關上,落了鎖。
鎖舌哢噠一聲,把客廳裏所有的聲音,都擋在了外頭。
我背靠著門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腿軟得厲害。
不是累的,是這口氣,怎麼都提不上來。
我加班加了一天,餓著肚子回來,迎接我的是一桌泔水,和一句“愛吃不吃”。
我忽然想起,從前我不這樣的。
從前我總覺得,隻要我夠懂事,夠努力,她們總會看見我的好。
可我等了二十多年。
等到我加班到九點,等到的還是這一桌泔水。
我到底在等什麼?
我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照著我半張臉。
我點開銀行APP。
我想看看,這些年,我到底給自己留下了什麼。
流水一條條往下滾。
工資進賬,房租沒有,吃穿我幾乎不花。
可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支出,轉給我媽。
三千,五千,有時候八千。
她一句“家裏要用”,我就轉。
有時候連理由都不給,隻發來一個賬號,加一個“快”字。
我從不追問。
我怕一問,就成了不孝。
我怕一問,就成了斤斤計較。
於是我什麼都不敢問,隻敢乖乖轉錢。
我總想著,這是我爸媽,這是我弟,我該貼補。
我總想著,等我弟成家了,我就能鬆口氣。
我總以為,這個家會懂我的不容易。
我錯了。
她們不是不懂,是不在乎。
她們隻看得到林浩要買房,看不到我加班到九點。
隻看得到我卡裏的錢,看不到我熬過的夜。
往上翻,翻到三年前。
那時候我剛漲工資,第一個月就多轉了兩千過去。
我媽回了條語音。
我點開,她聲音裏帶著笑。
“知知真懂事,你弟最近想換個手機,正好用上。”
那兩千,最後落在了我弟手上。
我繼續翻,眼睛開始發酸。
原來我拚死拚活賺的錢,從來就沒落到過自己手裏。
我一直以為,我在為這個家存錢。
其實,我是在給林浩攢零花。
那一刻,我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不是疼。
是空。
原來我這些年的付出,在她們眼裏,什麼都不算。
翻到去年年底。
有一筆大額轉賬,五萬。
收款人,是我弟林浩。
用途那一欄,寫著兩個字。
首付。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手指停在那條流水上,沒再動。
我媽去年跟我說,家裏有點急事,周轉不開,先從我這兒拿五萬。
我問是什麼事。
她說,你別管,媽還能坑你?
我就轉了。
當時我還想,家裏有難處,我當女兒的,理應搭把手。
原來,那五萬,是給林浩湊首付的。
原來,我媽嘴裏輕描淡寫的“周轉”,是要給兒子買房子。
我關掉手機,把它扣在地上。
天花板上的燈晃眼睛。
我忽然想笑。
我加班加到九點,回來吃一桌泔水。
我給這個家掏心掏肺,換來的,是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而我的錢,正一筆一筆,流進我弟的銀行卡。
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