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猛地回過頭,蓋頭滑落,露出慘白的一張臉。
“誰讓你帶她來的!”
她喊的是杏兒,聲音卻在抖,隨後又轉向娘,拚命搖頭。
“快帶阿禾回去,她病著,禁不得風。”
守路的道童已經圍住軟轎,我娘一步擋在我麵前,將伸來的手打了下去。
“你們接走的不是要找的人,憑什麼還綁著她?”
姐姐搶在旁人開口前喊:“我就是沈禾,來的人是我姐姐,她們舍不得我,才故意這樣說!”
她連這時候,還想把我的身份藏過去。
我抓住娘的衣袖,沒有讓她繼續爭,隻抬頭盯著祭台。
“沈玉珠,看著我。”
姐姐愣住,我指向她手腕上那條紅繩。
“那是我昨日替你編的,結打歪了,你說也喜歡,要一直戴著。現在手勒成這樣,還怎麼戴?”
她低下頭,眼淚砸在繩結上。
台邊一個道童想將蓋頭重新扣回去,我拾起轎中的暖手爐,連著厚布往他腳前擲去。
“既是當眾祭神,為什麼還要蒙她的眼?”
爐子滾下一級台階,那人縮手避開,姐姐終於看清了下頭的路。
我指著娘身旁空出的位置,叫她別低頭,等繩子解開,就往這裏來。
她嘴唇顫了顫,我又說了一遍,她才慢慢點頭。
我把自己的手伸給娘,讓她扶住,慢慢站起來。
“我才是沈禾,放我姐姐下來。”
人群忽然往兩側散開,穿紫袍的玄濟從高台後走出,手裏捏著一張帖子。
“剛認回的女兒,養得竟比侯府長大的還嬌貴,病成這樣,也敢往神前來。”
他身旁站著侯府一名外院管事,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娘。
那帖子是我的生辰。
娘盯住管事:“昨日誰讓你把這個拿出去的?”
管事跪下來,隻說全城都在傳,怕侯府攔祭,連累一府的人。
我沒理他,對玄濟重複了一遍:“認清楚了,就解繩。”
玄濟將帖子往香案上一放,朝姐姐看去。
“這個頂替的,犯了欺神之罪,當然要留在神前受罰。既然正主也到了,今日倒省了再跑一趟。”
他一揮手,讓道童把軟轎抬到台邊,竟是要把我也留下。
娘拔下發簪,橫在伸手來的人麵前。
她手抖得厲害,簪尖卻沒有退。
“一個也不行。”
“侯夫人,百姓等著救命,你攔得起嗎?”
山道邊一個漢子舉起空水桶,叫著孩子三天沒喝過一口飽水,讓娘別耽誤求雨。
旁邊有人跟著催,轎夫被擠得連退兩步。
我伸手指向香案上捧錢的銅盤。
“你們上山求水,還得先交錢?”
那漢子一怔,旁邊的婦人已哭了出來,說錢不夠,昨日把存著過冬的糧也送來了。
玄濟立即打斷:“敬神自當心誠,舍不得供奉,神如何舍得甘霖?”
“那她沒糧的明日呢,再把孩子送上來?”
“放肆!”
他身後的衛士拔了刀,我娘將我往身後一攏,簪尖抵住其中一人的手背。
刀還沒抬起,山道外傳來一聲怒喝。
“誰敢動我女兒!”
我爹擠進人群,官服皺得不像樣,手裏舉著一道蓋了印的手令。
他先看姐姐,再看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淨。
姐姐低頭說:“爹,是我自己要來的,與妹妹無關。”
爹沒有罵她,隻對轎夫說,站穩,別碰著二姑娘。
隨後他走到石階下,將手令展開。
“祭禮暫緩,先放人,我兩個女兒,都得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