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是山神,曆劫時成了侯府被抱錯的真千金。
被親生父母找回時,我法力全無,病得下不了床。
我以為回府以後,少不了和假千金爭寵。
誰知爹娘不偏心,姐姐更是把我當成了寶。
我咳一聲,她便守我一夜,連吃飯都恨不得親手喂。
這日子,我過得實在舒坦。
直到京城大旱,國師說我命裏帶災,要拿我祭山神。
姐姐沒告訴我,蓋著紅蓋頭,冒我的名字上了花轎。
隻給我留下一封信。
“姐姐替你享了十六年的福,這次,該替你擋一擋了。”
我看完信,讓人立刻抬我上山。
我雖然沒了法力,可廟裏那頭鎮山獸,還認得我。
誰準他們拿我姐姐,來祭我了?
......
姐姐沒有來送藥。
我叫了兩聲,先聽見門外的哭聲,接著,姐姐的貼身丫鬟杏兒跌進來,將一封信塞到我手裏。
“大小姐不讓奴婢早說,可送轎的人帶著麻繩,奴婢越想越怕......”
我看完那行字,把藥碗推開。
“去叫我娘,備轎,立刻上青梧山。”
杏兒還跪著,我攥住她的手腕,讓她抬起頭。
“別哭,告訴我,她走了多久?”
“小半個時辰,大小姐蓋著蓋頭,說自己是二小姐,道童沒見過您,就把人接走了。”
我姐姐沈玉珠,那個侯府養了十六年的姑娘,竟瞞著所有人,頂了我的名字去送死。
我叫沈禾,是上月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也是青梧山曆劫歸來、暫失法力的山神。
前些日子病重,想起前塵時,我還覺得這場劫快過去了。
誰知回了家,竟有這樣一道劫等著。
我娘周氏趕來,披風還沒係好,看完信便往門外衝。
我撐著床沿下地,讓她把我也帶上。
“國師原本要的就是你,你不能去!”
“我不去,姐姐就會死。”
腿一著地就發軟,我沒同這副身子較勁,坐回床沿,指著杏兒:“拿紙來,我畫條進山的路,轎子別走前頭石階,從挑水的山道上去,快些。”
娘抓住我的肩,我抬眼看她。
“我知道廟裏有什麼,能救姐姐的也在那裏,你先信我這一次。”
她看了看我的臉,又看向信,最後親手將我背上了門邊的軟轎。
“你爹一夜沒回,我讓人去找他,玉珠要帶回來,你也不許離開娘身邊。”
轎子出了府,杏兒一路跟著,將昨日的事說給我聽。
京城大旱,當朝國師玄濟說我命裏帶災,要燒了我祭山神。
我爹定安侯沈伯安掀了香案,連夜進宮求停祭禮,娘派人守著我的院子,姐姐卻趁接人的道童等在側門,自己鑽進了轎子。
我把信折好,塞進貼身衣袋。
回府那天,我以為少不了一場真假千金爭寵,還藏了半塊糖糕,怕往後沒人給飯吃。
姐姐見我袖上滲出油印,沒拆穿,隻叫人拿個輕巧食盒,將新蒸的全裝進去,說想吃就吃。
她讓出朝南的屋子,自己搬到隔壁,每晚聽見我咳,披著衣裳就過來。
族人勸娘將養女送走,娘把茶盞一擱,說府裏有兩個女兒,數不明白的,往後都不必來了。
姐姐笑著把我抱緊,後來卻偷偷問,我在外頭是不是吃過許多苦。
我隻當她心疼,竟沒看出,她把那些苦算成了自己欠的債。
轎子猛地停了。
挑水道盡頭也有人守著,娘才掀開簾子,對麵就高聲喊起來:“侯府的人到了!”
隔著攢動的人頭,我望見舊殿前搭起的高台。
姐姐穿著大紅嫁衣,腕上縛著繩子,正被一個道童推向木樁。
她腳下全是劈好的幹柴,有人拿著油罐,正從台階下往上走。
我拍了拍轎杆,讓人放穩,抬手把簾子整個掀開。
“玉珠姐姐,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