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的天花板,而是主臥昏黃的壁燈。
周敘趴在床邊,眉眼間滿是疲憊,一隻手還緊緊握著我的手。
恍惚間,我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我隻是姨媽疼,他便在病床邊守了我整整一夜。
第二天醒來,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紅著眼說:
“夏夏,你嚇死我了。”
那顆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竟因為眼前這一幕,再次生出一絲卑微的期待。
我動了動手指,周敘立刻醒了。
“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鼻尖一酸:“是你把我接回來的?”
“嗯。”
短短一個字,讓我險些落淚,或許他已經知道我病得有多重,知道我和孩子隨時都會死,所以後悔了。
可下一秒,他鬆開我的手,從床頭櫃上拿起一份文件。
“既然醒了,就簽字吧。”
我怔住。
文件最上方,赫然印著孩子過繼協議這幾個字。
上麵白紙黑字地寫著,孩子出生後,我將撫養權轉讓給林悅。
而我不得接近,更不得向孩子透露我們的真實關係。
原來他守在床前,不是怕我醒不過來,是怕我死得太快,來不及簽字。
剛剛升起的那一點歡喜,被他親手碾成了粉末,聲音嘶啞吼道:
“你把我從醫院接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悅悅看到你懷孕,抑鬱症又犯了。她整夜睡不著,還說不想活了。”
周敘將鋼筆遞給我,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你把孩子給她,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你也依然是周太太。對所有人都好。”
“那我呢?”我紅著眼看他。
“我十月懷胎,冒著生命危險生下孩子,然後眼睜睜看著他叫林悅媽媽。你有沒有想過,我怎麼活?”
周敘皺起眉:“隻是一個稱呼,你何必這麼計較?”
“更何況我們還會有好多孩子。”
原來母親這兩個字,在他眼裏可以隨意剝奪,也可以拿去討另一個女人歡心。
我將協議一頁頁撕碎,狠狠砸在他臉上。
“我不簽!”
“除非我死,否則誰也別想搶走我的孩子!”
周敘臉色陰沉,正要發怒,手機卻突然響了。
電話接通,林悅細弱的哭聲立刻傳來。
“阿敘,我割腕了......好多血......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周敘臉色驟變,轉身就往外衝。
我掀開被子追下床,卻雙腿一軟重重摔在地上,死死抓住他的褲腳。
“周敘!”
“醫生說我隨時可能大出血一屍兩命,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求你......”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他掰開我的手,將我拖回臥室關上門,落鎖聲清晰傳來。
“我不能讓你再去刺激悅悅。”
“你就在裏麵待著,哪裏都不許去。等我回來再談。”
我拚命拍門:“周敘,放我出去!”
門外,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夏,別裝可憐。你要是真難受,就回床上躺著。”
汽車引擎聲響起,又迅速消失。
我靠著門緩緩滑坐在地,掌心還攥著一片破碎的協議。
不到半小時,風吹起窗簾,窗簾掃過林悅點的香薰蠟燭,火苗瞬間竄上天。
門外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
“救命!有沒有人!”
我發瘋般砸門,可厚重的實木門紋絲不動。
下腹也在這一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溫熱的血順著腿蜿蜒而下。
我顫抖著撥通周敘的電話。
“周敘,家裏著火了......救我......”
電話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傳來他不耐煩的冷笑。
“林夏,為了讓我回去,你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我沒有騙你!”我哭著哀求,“孩子在流血,求你回來救救他......”
“夠了!悅悅剛搶救回來,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
“敘哥,我好疼。”電話那頭傳來林悅的哭腔。
電話被掛斷,周敘大概又是去哄她了。
大火蔓延,在我徹底閉上眼的前一秒,臥室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