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爸爸在電話另一頭陷入漫長的沉默。

到最後他都沒有做出選擇，匆匆掛掉電話。

媽媽擦去眼角的淚水，長長舒了一口氣，隻是眉宇間仍然縈繞著倦意。

我懵懵懂懂地意識到，原來有時候，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諾諾，去收拾東西，媽媽帶你離開這裏。”

對於媽媽的選擇，我全心全意地支持，當即去臥室收拾行李。

反正爸爸已經無數次缺席過我和媽媽的人生。

我們以後的人生也不需要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和媽媽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全部行李。

唯獨有一樣東西，讓媽媽實在糾結不已。

那是我們家的家庭相冊。

媽媽怔怔地一頁頁翻閱相冊，照片上全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笑臉。

她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直到翻到結婚前的那些照片時，她眼中的笑意一點點消散。

我眼巴巴地瞅著這些老照片。

“媽媽，為什麼這些照片都是你們三個人或者聰明媽媽和爸爸兩個人的合照？”

媽媽歎了口氣，神情恍惚。

“因為媽媽追不上他們。”

“要拍照時，他們總是走在我前邊，早早拍完合照。”

“以前你爸爸還會專門停下來等我，後來他隻會嫌棄我走得慢，嫌我拖累他。”

媽媽一臉苦澀地笑了笑。

“諾諾，聽媽媽的話，以後要是遇上追不上的人，就別追了。”

“強行融入不屬於你的世界，隻會遍體鱗傷。”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相冊又往前翻了幾頁，照片裏的媽媽更年輕了。

隻是她身邊卻總站著一個跟她五官有幾分相似的叔叔。

“媽媽，這個叔叔是誰，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媽媽看到我指著的那個人，神色僵硬。聲音不自覺地顫抖。

“這是你的外公。”

“諾諾沒見過他是好事，因為他是一個大壞蛋，以前總欺負媽媽。”

我眨了眨眼睛。

“那外公和爸爸相比誰更壞一點？”

媽媽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

她指尖輕輕摩挲這些泛黃的舊照片，最終還是把相冊放回原位。

“是你爸爸幫媽媽趕走了外公。”

“那時候媽媽以為你爸爸就是我的蓋世英雄。”

聽完後，我心底裏泛起迷糊。

爸爸到底是英雄還是壞人？

難道時間久了，英雄也會變成壞人？

我不再多想，趕緊拿出藏好的禮物安慰媽媽。

這份禮物正是媽媽曾經扔進垃圾桶的外語入門教材。

在她丟掉後，我悄悄撿回來珍藏。

我向媽媽舉起小拳頭認真發誓。

“等我們離開以後，我和媽媽一起學外語，讓爸爸他們再也不能嘲笑我們。”

媽媽瞬間紅了眼眶，將我緊緊地摟在懷裏。

卻在我們正準備離開時，門外陡然響起敲門聲。

我以為是爸爸回來了，氣衝衝跑到門口。

“爸爸你個大壞蛋，家裏今天不歡迎你！”

可門外響起的，卻是一道粗啞陌生的聲音。

“原來外孫女也在家，正好，難得的中秋夜，咱們一家團圓了。”

“來，乖外孫女，給外公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