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我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因為我有兩個媽媽。
一個聰明媽媽,一個笨媽媽。
爸爸糾正我,聰明媽媽隻是幹媽,是他和媽媽的好朋友。
他和聰明媽媽都會多國語言,兩人湊在一起總是有說有笑的。
可他們嘴裏嘰裏咕嚕的外語卻像一道牆,把我和笨媽媽隔在外邊。
媽媽不甘心,主動買入門教材學習外語。
聰明媽媽撞見後,捂嘴輕笑。
“曼晴,你都多大人了,還學兒童入門教材,也不害臊。”
爸爸在一旁搖頭失笑。
“諾諾還真沒說錯,你的確是個笨媽媽。”
我急忙拉住媽媽的手。
“媽媽,沒關係,諾諾陪你一起笨。”
可她還是把那本教材扔進垃圾桶,再不看一眼。
中秋夜,媽媽做了一大桌菜等爸爸回來吃。
直到菜徹底涼透,爸爸才發來語音,說要接待國外客戶,不用等他。
就連這條語音,他都是用外語說的,媽媽還得翻譯。
他不知道,他耽擱的這點時間,是我和媽媽生命的倒計時。
媽媽久久地盯著那行翻譯,久到我肚子餓到咕咕叫時,她才如夢初醒。
她擠出笑容,摸了摸我的腦袋。
“諾諾你先吃,媽媽不餓。”
“我們不用等爸爸回來了。”
我低下腦袋,沒有半點胃口。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爸爸第幾次沒回家陪我們吃飯。
自從聰明媽媽給他介紹一堆外國客戶後,他就變得很忙,總忙到深更半夜才回來。
每次媽媽問起,他總是不耐煩地打斷,說自己在和客戶應酬。
後來我才慢慢知道,爸爸說的應酬全在聰明媽媽家裏舉行,她幫忙招待客戶。
媽媽嘗試過問爸爸要不在自己家裏招待。
旁邊的聰明媽媽撲哧一笑。
“曼晴,你又聽不懂我們說話,到時候別鬧笑話出來。”
爸爸淡淡掃了媽媽一眼,默許了剛才的話。
一次又一次失敗後,媽媽學會了沉默。
我的回憶被媽媽的一聲苦笑打斷。
望著窗外的圓月,她恍惚間自言自語起來。
“諾諾,你不是一直說知夏阿姨是你的聰明媽媽嗎?”
“以後讓知夏阿姨給諾諾當親媽好不好?”
“媽媽太笨沒關係,不能耽誤你。”
我鼻子一酸,哭著鑽進媽媽懷裏。
“才不要,我隻要你一個媽媽。”
“而且媽媽一點都不笨,媽媽燒的菜很好吃,我每次都能吃兩碗!”
媽媽扯了扯嘴角,緊緊抱住我,眼神陷入懷念。
“以前你爸爸也總說我燒的菜好吃。”
“我第一次下廚給他炒了個雞蛋,明明加多了鹽,他卻硬撐著說好吃。”
“結婚後的每一天,不管我端上來什麼菜,他都會誇我廚藝有進步。”
我眼睛都瞪大了,這和現在的爸爸一點都不一樣。
在我印象裏,無論媽媽再怎麼精心為爸爸下功夫做飯,她得到的評價永遠隻是爸爸一聲冷淡的嗯。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媽媽社交平台上特別關注的人發了帖子。
是聰明媽媽。
帖子的標題是句外語,我和媽媽都不懂。
可我們都看得懂帖子裏的合照圖。
聰明媽媽和爸爸共享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爸爸看向聰明媽媽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動畫片裏王子看公主的眼神。
帖子第一條評論就來自爸爸,同樣是句外語。
這仿佛是他們心有靈犀的默契,世界上其他人都隻是多餘。
媽媽顫顫巍巍地點開翻譯。
帖子標題:不被外人打擾的二人時光。
爸爸的評論隻有短短一句話:
手藝不錯,比我老婆做的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