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殿上的龍椅空著。
太子坐在下首,手裏把玩著一柄白玉折扇。
沈知闕跪在殿中,手腕被鎖鏈磨出一道血痕。
他看見我時,臉色驟然變了。
“你怎麼也來了?”
我還沒回答,婆婆便擋在我前麵。
“我們沈家的人,自然要在一起。”
太子笑了一聲。
“倒是情深義重。”
他讓人將那卷偽造的手稿展開。
“沈知闕,你先竊取鶴隱學說,又私藏帝師真跡。”
“如今證物從你書房搜出,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知闕抬起頭。
“臣沒有見過此物。”
“書房是你一人所用。”
“難不成這卷手稿是自己飛進去的?”
“誰放進去的,殿下心知肚明。”
太子的笑意冷了。
他沒有繼續審問沈知闕,反而看向我。
“沈夫人,上前來。”
婆婆抓緊我的手。
兩名禁軍已經走過來,將我從她身邊扯了出去。
太子讓內侍遞給我一封書信。
“看看,這是不是你夫君的字跡。”
我展開書信。
隻一眼,便看出七處破綻。
沈知闕寫“照”字時,最後一點總會離得稍遠。
偽造者卻刻意將筆畫連在一起。
他落款從不用草書。
信上的名字卻寫得潦草,仿佛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封信見不得光。
我若現在開口,便能將這些破綻一一說清。
可太子正在看我。
朝中所有人也在看我。
鶴隱一旦回來,我與沈家便再也沒有安寧。
我低頭捏著書信。
“我不認得。”
殿中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
太子拿折扇敲了敲掌心。
“孤倒忘了。”
“沈夫人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哪裏分得清筆跡。”
沈知闕盯著我手中的信。
“那不是臣寫的。”
太子抬手示意他閉嘴。
“沈夫人,你不必認字。”
“孤念給你聽。”
信中寫著沈知闕如何重金收買鶴隱門人,又如何將竊來的文章抄進策論。
太子念完,將折扇抵在我肩頭。
“隻要你指認這封信是沈知闕親手交給你的,孤便赦你無罪。”
“從此你與沈家再無關係。”
我抬起頭。
“若我不說呢?”
“沈家私藏帝師手稿,欺君罔上。”
“輕則流放,重則滿門處斬。”
婆婆猛地衝過來,將我拽到身後。
“她不識字,什麼都不知道。”
“你們有本事便衝我來,別欺負她!”
太子看著婆婆。
“老夫人,她不過是個鄉下來的外姓人。”
“你真要為了她,放棄沈家最後一條活路?”
婆婆的手仍在發抖。
可她站得很穩。
“她嫁給知闕那日,便是我的女兒。”
“沈家若真有罪,也輪不到拿一個兒媳換命。”
沈知闕忽然俯下身。
“太子殿下。”
“所有文章皆出自臣手。”
“若要定罪,臣一人承擔。”
“請放過臣的母親與妻子。”
太子沒有理會。
他走下台階,停在我麵前。
折扇挑起我的下巴。
“空有一張臉,腦子卻不大好用。”
“沈家今日自身難保,你還守著他們做什麼?”
“跟孤回東宮。”
“做個洗腳婢,總比陪他們死在牢裏強。”
沈知闕手上的鎖鏈驟然繃緊。
“把你的手拿開!”
禁軍一腳踹在他的膝彎。
他重重跪下,卻仍死死盯著太子。
婆婆也撞開那柄折扇,將我重新護在身後。
“她是我沈家的兒媳,不做奴婢。”
“太子殿下若想帶走她,便先殺了老婆子。”
我望著她花白的頭發,忽然覺得眼眶發澀。
我藏拙,是怕他們因鶴隱而死。
如今,他們卻在為了一個“不識字的岑照微”拚命。
殿外傳來通傳。
“白鹿書院顧伯謙等十八位大儒,奉召入殿!”
太子重新坐回高位。
“沈知闕不肯認罪,也無妨。”
“今日便讓鶴隱先生的親傳弟子們,親手揭穿這個竊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