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子裏的女人瘦得快脫了形。
頭發越來越短,眼睛卻顯得異常大。
我盯了很久。
已經有點認不出自己。
手機又震。
顧京序:
“怎麼不回我?”
“還在為我陪夢夢出來生氣?”
“沒有。”
他很快發來:
“那就好,我老婆最大方了。”
“回來給你帶很多很多禮物。”
那天晚上我疼得止痛針都壓不住。
醫生過來時,我的床單已經被冷汗打濕。
“要不要通知你男朋友?”
我疼得連說話都困難。
卻還是搖頭。
“不用,他有事。”
情況越來越差以後。
我把房產證、銀行卡、保險一份份整理出來,留給爸媽。
輪到顧京序,我對著空白紙坐了很久。
一個字都沒寫。
想說什麼呢?
為什麼騙我?
為什麼不愛我還拖著我?
為什麼周夢每一次叫你,你都會走?
這些問題。
以前已經問過太多遍。
現在答案都不重要了。
某天夜裏。
顧京序突然打來視頻。
我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沒有接。
現在的樣子。
不太適合見他。
他很快發來信息。
“幹什麼呢?”
“真生氣了?”
沒多久。
又是一張照片。
一隻很小的陶瓷胃。
上麵畫著一個笑臉。
“看到這個就想到你。”
“你不是總說胃不舒服嗎?”
“以後這個就是你的胃,我們月月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我盯著那個可笑的小胃。
眼淚毫無預兆掉下來。
兩個月前。
我的胃就開始疼。
疼得最嚴重的那一次。
半夜蜷縮在床上。
冷汗濕透衣服。
顧京序被我吵醒。
不耐煩地去了客房。
第二天。
他卻給周夢送去了一整箱進口養胃粉。
現在我真的因為這個胃快死了。
他終於想起來。
給我買一個紀念品。
我回:”謝謝。”
這是我發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病情突然惡化。
護士將我推進搶救室時一直問:
“還有沒有想見的人?”
我閉著眼。
腦海裏閃過很多年前。
顧京序騎著自行車。
我坐在後座。
他回頭衝我笑。
“陳月。”
“你我喜歡你。”
那時候是真的吧。
我想至少那一刻。
是真的。
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了。”
......
顧京序回國時。
行李箱裏塞滿了東西。
香水,巧克力,圍巾。
還有那隻笑臉陶瓷胃。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怎麼哄我。
這次離開半個月。
婚禮又莫名其妙被我取消。
我肯定在鬧脾氣。
以前也不是沒鬧過。
抱一抱,買束花。
再說一句。
“下次一定陪你。”
我總會心軟。
顧京序回家前還特意繞去花店,買了一束我喜歡的洋桔梗。
推開家門,裏麵卻異常安靜。
“月月?”
沒人回答。
他把花放下。
這才發現。
這間房子異常空。
顧京序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陳月?”
他快步走進臥室。
掛在最裏麵的婚紗不見了。
床頭合照也被取走。
男人終於有些慌,立刻給我打電話。
一直是關機。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又鬧什麼。”
話音落下,餘光卻掃到餐桌。
上麵放著一個文件袋,旁邊是快遞回執。
寄件人:陳月。
收件人:王女士。
物品欄隻有四個字。
“個人遺物。”
顧京序突然看不清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