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周敘言的公寓。

我在樓下便利店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給導師發了郵件，確認入學。

第二件，給公司人事發了消息：我今天回去辦轉職手續。

三年前我進這家設計公司，是周敘言介紹的。他是公司合夥人之一，我進的是他分管的設計二部。三年裏我做的所有項目，署名欄裏都掛著周敘言三個字，我是那個協助設計。

我以前覺得沒什麼。他是我男朋友，他的就是我的。

現在......所有東西該收回了。

早上九點，我到公司的時候卻發現一切全都沒有了。

門虛掩著，裏麵傳來江梔的聲音。

“這個項目我跟了三個月，從概念到落地，每一版稿子都是我畫的。周總可以作證。”

然後是周敘言的聲音，溫和得像在介紹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對，江梔是這個項目的主設計。小滿之前隻是協助，做了些基礎工作。現在項目要報獎了，署名的事就按實際貢獻來。”

我推開門看見江梔坐在原本該是我的位置上，手裏拿著我的項目冊。

江梔翻到署名頁，上麵主設計一欄已經改成了她的名字。

我的名字則是變成了協助助理。

周敘言先看見我。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不過很快恢複溫和從容的樣子。

“小滿，正好，跟你說個事。江梔那個項目要報獎了，署名的調整我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我看著他。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哄。

“小滿，你聽我說。江梔她剛進公司，需要這個獎撐資曆。你反正要走了，這個項目對你也沒用了。讓給她，算是......算是對她的一點補償。”

“小滿，聽話。你一個女孩子能靠誰？我是為你好。你把項目讓給江梔，以後有什麼事，我還能幫你。你要是非鬧，那就是把路走絕了。”

“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嗎，隻要你乖，我就......”

補償。

我看著他，冷笑著打斷。

“她需要獎撐資曆，所以拿我的項目給她？周敘言，這個項目是誰做的，你心裏沒數？”

他臉色沉了沉：“小滿，別鬧。你都要去巴黎了，這個項目對你來說不重要了。江梔她......”

“她什麼？她是你前女友，你要補償她。所以拿我的東西補償她？”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江梔站起來，抱著我的項目冊笑盈盈地看著我：“小滿，你別這麼說。敘言也是為你好。你那個抄襲的舉報還沒查清楚呢，萬一查實了，你連協助署名都保不住。現在讓給我，至少項目還能順利報獎，你麵上也好看。”

我看著她懷裏的冊子點點頭。

“好。”

三個人同時愣住。

“這個項目要給江梔，可以。但這個項目報獎的時候，如果查出任何問題......”

我頓了頓，笑了一下。

“你們自己擔。”

我走出公司大門。

身後是江梔的笑聲隱隱傳出來：“她還真以為自己能翻出什麼浪。”

他在身後喊了一聲再也沒追上來：“沈小滿，你想清楚。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後別回來求我。”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出發機場。

周敘言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輛出租車開走，眉頭皺了一下。“行，你走。我看你能走多遠。”

“怎麼了？”江梔走過來，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上，“舍不得？”

周敘言把手機揣回口袋，轉過身，捏了捏她的臉：“說什麼呢。她走了正好，省得礙事。”

江梔笑了一聲，踮腳親了他一下：“這還差不多。對了，那個項目，組委會那邊催著交最終版了，我明天就發過去。”

周敘言點頭：“嗯，趁她沒反應過來，趕緊報上去。”

“她能反應什麼？一個連畢業設計都被人舉報抄襲的人，誰會信她？”

第二天上午，江梔把項目最終版發了出去，又發了條朋友圈：“新項目報獎，三個月心血，期待好結果。”

配圖是項目冊封麵，署名欄裏她的名字印在最上麵。

底下評論一片恭喜。

下午兩點，公司前台忽然打內線上來。

“周總，樓下有兩位城建集團組委會的同誌，說要找您和江設計師。”

兩個人進門後直接開口：“周先生，我們接到實名舉報......”

周敘言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手機正在口袋裏瘋狂震動。他掏出來一看，公司群、甲方群、行業群，全在轉發同一條消息。

周敘言嚇得手指發涼，翻到通訊錄找到我的名字撥過去。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