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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傍晚,周敘言說訂了家餐廳讓我好好吃頓飯。

到了才發現,包間裏坐滿了人,全是他圈子裏那些我半生不熟的朋友。

江梔坐在他左手邊衝我高高舉了舉杯。

我腳步一頓,還是走進去坐下。

周敘言沒看我,隻低聲說了句:"人多,熱鬧。"

熱鬧。

菜還沒上齊,包間裏的電視忽然亮了。

我抬頭,看見滿屏都是自己睡亂的頭發、辣紅的臉、在醫院打點滴時灰敗的側臉、蹲在路邊哭到五官皺成一團的樣子。

一張一張,像被當眾剝光了丟在人前。

江梔晃了晃手機,笑得天真:"敘言,這就是你相冊裏那個『小滿的每一天』吧?三千多張,你可真能存。"

滿桌安靜了一秒,隨即爆出哄笑。

不知誰小聲補了句:"這真人......跟平時差得有點多啊。"

我指甲掐進掌心,看向周敘言。

他終於皺了皺眉,朝江梔伸手:"關了。"

可那語氣,輕得跟哄孩子似的。

江梔不但沒關,還特意放大一張我淩晨素顏、眼眶浮腫的照片,斜睨著我:"小滿,說實話,我要是你,都不敢素顏出門。敘言能忍你三年,是真愛了。"

笑聲更響。

我站了起來。聲音顫抖:"周敘言,這三年,你拍我、寵我、半夜給我買栗子糕,原來每一件都是發給江梔看的,對嗎?"

滿堂死寂。

周敘言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隻是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不識抬舉的陌生人,一字一句:

"小滿,照片沒造假。你就是長這樣,我拍得再難看,那也是真實的你。你要實在有意見,回家砸鏡子去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徹底沒有了聲音,隨後轉身就往外走。

"小滿!"他追出來。

走廊盡頭,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壓低嗓子:"你鬧夠沒有?江梔她就是開個玩笑,你犯得著當眾讓我下不來台?"

胃裏一陣翻滾,從胃底直衝喉嚨。

我捂住嘴甩開他的手,扶著牆,彎下腰。

胃裏像被人擰了一把,酸水直往上湧。我幹嘔了兩聲,什麼都沒吐出來,眼淚卻先下來了。

周敘言站在我身後。

我聽見哢嚓一聲隨後猛地回過頭。

就看見他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我。屏幕裏是我彎腰扶牆、臉色煞白、嘴角掛著酸水的樣子。

他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嘴角甚至微微揚了一下。

“你......”

我撲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手機。

屏幕上還亮著剛拍的照片。他連修都沒修,直接點開了江梔的聊天框圖片正在上傳。

“周敘言!我難受成這樣,你第一反應是拍下來發給她?”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伸手來拿:“小滿,你聽我說......”

我往後退了一步,舉起手機哐啷一聲往地上砸得粉碎。

“滾!”

周敘言看著地上的手機,又抬起頭看我。他的眼神從慌亂變成惱怒。

“你瘋了?”他上前一步,“你知不知道那手機裏有多少東西......”

“有多少我的醜照?”我冷笑了一聲,眼淚直掉,“三千多張。你拍了三年。周敘言,你拍了三年,沒有一張是我笑著的。”

見他欲言又止,我冷漠甩開他的手。

“我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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